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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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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幻》

                    開博時間:2016-07-01 14:43:00

                    新知...新奇...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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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雙生 綾綾

                    2013-01-29 10:20:24

                         小時候的黃昏,我總會拿著書包和小板凳去屋頂寫作業。搞不定數學題時,就習慣性地咬著鉛筆頭皺起眉來看對岸城市的日出。
                         看對面小鉆石般細碎的星光一點一點滅掉,看深紫色的天空一點一點變淺,然后,杏紅色的太陽升起來,那邊的天就完全亮了。而這邊,回頭望,終是日落西山。
                      對岸那座陌生的城叫漢口,我在的地方叫武昌,一條誰都望不見盡頭的楚江把兩座城毫不留情地分開,并且,被分開的不僅是空間,還有潺潺流淌的時光。
                      漢口與武昌,步調并不一致。這邊凌晨的時候,那邊便是黃昏,這邊若是艷陽高照,那邊則必定繁星點點。
                      我從來沒有去過對岸,并且也不可能隨便過去。學者宣稱兩座城市其實并不在同一個維度,它們在第四個維上奇異地間隔了百萬分之一量子單位的距離,貿然靠近的結果就是在時間軸上被這列巨大的錯軌列車碾壓得粉碎。
                      當然,離開武昌去對面也并非完全不能實現,不過前提是,你要有足夠的錢。近年來科學家研究出一種可以輔助人類進行維度跳躍的偉大儀器,它有個詩意的名字,叫做魔法星星,只要花上不菲的價錢植入它,你便有機會進行維度跳躍進而移民到對岸去了。
                      雖然聽起來比魔法還要神奇,但不管你信與不信,這項技術真的已經被研究出來并正式投入使用了,盡管到目前為止,它的成功率只有87.9%,呃,雖然聽起來成功率還挺高,但如果你是那不幸的12.1%,那么也就只能移民到天堂或地獄去了。并且,由于技術所限,目前對于人類來講,這種移民方式是不能多次進行的,換句話說,如果你從武昌移民出去,有生之年,也就別打算再移民回來了。
                      由于存在一定風險,所以政府對移民控制得十分嚴格,光是那令人咋舌的手續費就能嚇走99.99%有心思移民的家伙,另外,你還必須要有足夠令人信服的移民理由以及在移民前簽訂一份風險自負保證書……
                      就算這樣,有錢和不怕死也還只是移民的必要而非全部條件,若想順利移民,你還必須要等漢口那邊正好也有人移居到武昌這邊來才行,也就是說,所謂的移民是對等交換的。
                      我不喜歡武昌,一點都不喜歡,要知道,我所生活的這座龐大而雜亂的城市市井味極重,冬冷夏熱的氣候給它帶來的是火爆而棱角分明的性格。它環境惡劣,它粗俗繁雜,它庸碌乏味,方言粗聲大氣,頗有些江湖氣息,不像吳儂軟語那般溫柔親切。每次看著對岸金碧輝煌的摩天樓和火樹銀花的絢爛夜景,我都會想,那里多好,那里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彼時我尚年幼,不具備獨立申請移民的資格,所以去對岸只能是做白日夢,但好在我老爸足夠有錢,可以買得起沿江大道邊的西洋別墅,讓我住在推開窗就可以看到漢口的大屋子里。
                      我一直很喜歡一個人跑去屋頂看對岸的景色,因為這樣就可以看得更遠一些、更清楚一點。
                      我常常趴在屋頂的欄桿上,靜靜觀賞晨光或暮光中閃爍隱隱波紋的楚江和對岸錯落的樓群,然后深呼吸一口氣在心里對自己說,看,美羽,這是你一直都向往的城市??!
                      這時候,若是母親在場的話,她一定會狠狠罵我讓我趕快下來。
                      她有恐高癥,所以一直一廂情愿地以為我在屋頂也一定會很危險。
                      記憶里的母親一直是二十八九歲的模樣,消瘦、蒼白、沉默,下巴尖尖的,細長的眉和眼睛有甜蜜的弧度,像一只魅惑的狐。
                      母親的脾氣不好,在我破碎的記憶里,她總是酗酒,宿醉后常常不明所以地哭泣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漸漸懂事之后我才知道,那些皆是由于父親愛上另一個女人的結果。
                      所以即使日后母親一個人毫無征兆地離開武昌移民去了對岸,我也一點都不恨她。
                      九歲以后,我便是沒有家的小孩,因為我記得有誰說過,有媽媽在的地方,才是家。
                      在我十一歲時,父親終于和那只小妖孽正式住在了一起,我忍無可忍,我歇斯底里,我說我要去漢口再也不回來,我說我一分鐘也不想和那個愚蠢惡毒的女人住在一起。
                      “等你成人之后,你愛怎樣就怎樣,但現在絕對不行,我會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不會像你母親那樣,對自己的親生骨肉無情無義,不管不顧就甩手走人?!备赣H這一次沒有動手打我,而是故意拿著腔調提起了母親,在我心口最薄最軟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給予一擊。
                      “你給我閉嘴!還不都是因為你?!蔽业钠鈶撌沁z傳了母親的,激動起來便如同一只發瘋的小獸,連父親都畏懼三分。
                      可我終究只是個孩子,所以在不斷的爭執中,還是節節敗退,沒有抗衡的本錢與能力,我只得慢慢學會寄人籬下、忍氣吞聲。
                      繼母一點都不喜歡我,她說我太早熟,有心計,偏執、刻薄、孤僻、心高氣傲,并且,有的時候還很能裝,當然,這些話她還沒膽量當著我父親的面直說。
                      說實話,她對我的評價真的很到位,入木三分。
                      因為,我們不過是彼此彼此罷了。
                      只是這種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話,我才不會說出來。
                      亦或,是不屑說出來。
                      小小年紀,就跟看透了什么似的。
                      對了,妖孽還說過,我的眼神和母親年輕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清冷寡淡,遺世獨立,即使有時虛情假意地勾起嘴角,笑得再嫵媚動人,眼神也是冰的。
                      這點我倒不怎么贊同,母親的照片就放在我的錢夾里,笑容清甜的南國女子,眼神里沒有半點蓬勃野心,我能看見的,只是一片沉靜安寧的瀲滟心情。

                      我自年幼起,便是個害羞敏感的女童,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不愿意和同齡的孩子一起玩,雖然家境不算差,可一直寧可孤芳自賞,也不愿被眾星捧月。
                      能夠交流的朋友,基本都是通過櫻花石水晶球認識的。這東西雖聽起來像個華而不實的擺設,實際上卻是一種功能相當強大的即時通信工具,具有在線聊天功能。通過水晶球,我認識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也包括一些住在楚江對岸的漢口人。
                      也許你會好奇,武昌和漢口不是具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時空鴻溝嗎,兩邊的人怎么可能進行交流呢?
                      據傳說,原理是這樣的,和移民類似,這種通訊技術是基于量子隱形傳輸原理實現的,它利用量子糾纏現象,傳輸的不再是經典信息,而是量子態攜帶的量子信息。它可以實現不發送任何量子位而把量子位的未知態發送出去。
                      當然,傳遞信息這種虛無的玩意比傳實物要省錢多了,所以玩櫻花石水晶球目前并非是富人的專利,甚至連小學生都在玩這個。
                      不過,至于那些自稱漢口人的家伙到底是不是冒牌貨,就無法考證了,畢竟,水晶球里只是一個驚喜與謊言并存的虛擬世界。
                      自母親出走以后,我在潛意識里便迫不及待想去了解漢口那個近在咫尺的未知世界,所以自然而然的,水晶球成了最好的工具之一。
                      對面那座城市里到底有什么,可以吸引她不惜一切代價毫無牽掛地離開?我迫切地想要弄清楚。
                      只是后來的后來,我才終于明白,有些人選擇離開,也只不過是想遠離那些生命深淵邊際蝕骨的傷害、壓抑與悲痛。
                      這種傷感的言論,其實是阿樹很久之前就告訴我的,只是當時,我還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深意。
                      阿樹是我通過櫻花石水晶球交到的朋友,我十四歲的時候與他相識,當年我們在一個在線游戲里因為搶一個別人丟掉的饅頭而毫不相讓地互毆起來,卻因此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說實話當時我覺得他和我的性格真的很像,毒舌、偏執、刻薄、睚眥必報。
                      但他卻偏要說自己是單純善良、熱情似火、直率勇敢的白羊座。
                      當時我正窩在沙發里專心致志地砍獸,連翻白眼的功夫都沒有。
                      后來聊天聊的多了,反倒覺得他人是真好,自幼失去雙親的少年,在孤兒院里長大,雖然總是喜歡嘻嘻哈哈地跟人開玩笑,我卻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空虛與破碎。
                      他曾對我說,美羽,你父母雙全,衣食無憂,所以你永遠都不會懂。不懂那種害怕失去的感覺,不懂那種對愛的期待與珍重。
                      當時真的我很想說,其實我是懂的??稍挼阶爝厖s又生生咽了回去。
                      父親和繼母對我一直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送我上最好的學校,讓我讀自小便心心念念的樹學系,給我足夠的零花錢供我養尊處優吃喝玩樂,只要我不做特別離譜的事他們也便從不會多聒噪一句。彼此間一直不咸不淡,各自倒也都相安無事。
                      沒錯,我念的是樹學系,和那個無趣透頂的數學系讀音相同,所以在自我介紹時常常會引起些誤會。堅持讀這個專業,只是因為我幼時最喜歡的一位小說家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至理名言: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
                      在我長到十八歲的時候,父親帶著那只妖孽北上做進出口貿易,據說一年半載也回不來,他留給我這套大房子和足夠我后半輩子吃喝不愁的銀子讓我自生自滅,可是人去樓空那天,我卻莫名其妙的心口發疼。
                      明明是正合我意應該欣喜若狂才是,思來想去,我最終只能把這種不良的生理反應歸結為最近大氣壓強實在太低。
                      從那時起,我便學著開始真正獨立的生活。也許是性格太過于隨性,就算永遠不會為衣食擔憂可我卻依舊不懂得怎么照顧好自己。想吃的時候就拼命狂吃,不餓的時候可以幾天都水米不進,有時候臟衣服堆成小山也不愿意去洗,興致來了卻又會把門前的庭院種滿大片大片的草莓果凍樹并且每天都堅持澆水。
                      雖說常常翹課逃學,可也許是因為天賦秉然,我的成績竟出奇的好,讀二年級的時候,竟然培育出一種果樹新品種——草莓果凍樹。
                      那是一種可以結出草莓果凍的美麗樹木,有細長而筆直的軀干和綠油油的心形葉子,并且,生長速度極快。
                      秋天的時候,或者準確的估算,在差不多我過生日的時候,它應該就可以結滿甜甜的草莓果凍了。
                      可到時候,也許并不會有人陪我吃。
                      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幾個人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意料之中的,母親沒有聯絡我,父親也未打電話問候半個字。而我自己,亦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我的生日是哪天。
                      我出生在深秋和初冬的交替時節,是典型的天蝎座。我的守護星是那顆來自幽暗地底的冥王星,它代表著清冷、死亡以及重生。我就是這樣一個驕傲孤僻的天蝎,極其自戀,時??謶?,害怕傷害。在別人靠近時節節后退,也很擅長制造曖昧,但想要的卻又從來不說出口??瓷先ッ嫒萏煺?,實際卻是個極擅長偽裝自己的女子。無論心里如何波瀾壯闊,表面上也總能不動聲色。
                      書上還說,天蝎座的女子,她若給,便是全部,她要的,只是唯一。若不能棋逢對手,寧可固執得不留余地。
                      真的和我別無二致。
                      這一天,我整整十九歲了,再被自己和他人評價為內心強大隱忍,也終究不過是個剛剛長大的孩子。
                      一個渴望愛的孩子。
                      一個人的生日,給自己買了一大堆最愛吃的零食,懶懶地窩在沙發里,一邊看著狗血無比的偶像劇一邊拼命往嘴里塞奶油蛋糕。
                      面點師精心描繪上去的圖案,被我用水果刀切得支離破碎。
                      沒有人給我點蠟燭,沒有人給我唱生日歌,吃著吃著,我突然落了淚。
                      偶像劇的這一集剛剛播完,開始放片尾曲了。溫柔而深情的男聲輕輕地唱:
                      “睜開眼無法看到你/我的心在疲憊的回憶中徘徊/無從找尋/流了那么多淚/真的累了/無法再繼續/想想覺得見到你就沒關系……無法笑/笑了也無法記住/今天一天都像夢一樣/一睜開眼就會消失/就算看著你卻也感覺你不在我身邊/我對你的愛/我還不會表達……”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阿樹,這個我認識了五年,卻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少年。
                      他說過,他帥得那叫個光芒萬丈,無法無天,天理不容。
                      他說過,他是個天才程序設計師,很喜歡寫程序,但又很不喜歡每日早八晚五的拘謹日子。
                      他還說過,他不想一輩子都這么死氣沉沉的,總有一天,他要過他真正想要的自在生活。
                      他就是這么一個無比自戀又無比向往自由的家伙。
                      可是,我依然無法在腦海中拼湊出他栩栩如生的真切模樣來。
                      恰好前幾天,櫻花石水晶球開通了視頻功能,在生日的這一天,我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臉。
                      于是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衣衫跑到了樓頂,打開水晶球開始連線。不顧現在的天氣已經很涼,也不顧嘴角的奶油都還沒有擦干凈。
                      看著對面的漢口,突然覺得這一刻,我離生命中第一個愛上的少年竟是如此之近。
                      還好還好,他是在線的,我請求了視頻聯絡,他也很快接受了我的請求。
                      視頻閃了幾下,終于變得十分清晰,小小的屏幕里,眼睛明亮的男孩子有些害羞地微笑著打招呼:“嘿,你好啊?!?BR>  原來,我喜歡的阿樹,果然是個帥到驚天動地的少年。
                      我也微笑著假裝平靜地對他說:“嘿,你好?!?BR>  就這樣,我們東扯西扯聊了好久,一點都沒有拘謹和生疏的感覺。他叫我多穿一點或者趕快回屋里,我笑著告訴他沒關系的,我向來熱血沸騰。
                      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卻有很多次話到嘴邊都沒有說出來,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呢。
                     聊著聊著,阿樹突然對我說:“美羽,知道嗎,我真的好想見到你?!?BR>  “呃,這不就見面了嗎,而且,以后肯定也可以常常見面的?!蔽掖颐艁y地敷衍道。
                      一直缺乏安全感的我,自從注冊成為櫻花石水晶球的用戶之后,便在上面對所有搭訕的陌生人宣稱,我生活在漢口。
                      而阿樹也曾對我說過,他亦是漢口人。
                      不過,我們之間卻很少聊到關于漢口的話題。更多的時候,都是在探討,對面會是怎么樣的一座城,那里是否符合我們的夢想。
                      看來撒謊這種事確實要少干為妙,不僅僅是關乎道德的問題,更多時候,撒了謊之后,是擔不起背后的某些責任的,你也許為了要圓這一個謊,去撒更多的謊,鋌而走險,并且終日坐立不安。
                      所以即使到最后,我也沒有對他說,我其實住在武昌。我和你之間的距離,是這么這么近,卻又那么那么遙遠。
                      那天就這樣不知不覺聊到很晚,聊到對面的天空漸漸發白,聊到這邊天際一片暮色沉沉,正當我打算和他說再見的時候,我的胃卻突然劇烈疼起來,直疼得我最后失去了意識。
                      在醫院醒來,我才知道,由于長期飲食無規律又時常暴飲暴食,我得了急性胃穿孔,幸虧我是在屋頂暈倒的,被旁邊樓上的人發現,才得以及時送來搶救,再晚一點點,肯定會有生命危險。
                      突然覺得自己命還真夠大。
                      “嘿,我病了,那天你應該在視頻里看到了吧,難受?!痹诓畈欢嗫煲臅r候,我通過水晶球用這樣一段極沒營養的開場白和阿樹打招呼。
                      “有空的話,我去看看你吧,要不萬一你哪天再發病掛掉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币曨l那邊,阿樹仿似漫不經心般地調笑道。
                      那一刻,我竟然沒有一點對罵過去的心思。當然,我更沒有勇氣告訴他,我其實生活在武昌。
                      不過在心里,卻一直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對自己說,我要去漢口,去阿樹所在的城市,然后生生世世,快樂地生活在那里。
                      是因為阿樹嗎?我真的有那么喜歡他嗎?所以才拼死也打定主意要去對岸那座海市蜃樓般的城市嗎……在正式做好決定之前,我一直在心里來來回回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卻無論如何也給不出自己答案。
                      抑或,是害怕給自己某個確定的答案。

                      這一日,武昌是艷陽天,連那些破落陰暗的角落都被照耀得明媚無比。
                      可是一周前終于做出決定的我現在很清楚地知道,這將是我在這里的最后時光。昨晚邊境工作站的工作人員打電話通知我,我的運氣不錯,對面剛好有人申請移民了,明天即可進行對等交換。
                      看來身為富二代還是有很多好處的,畢竟大多數人辛苦一輩子恐怕也攢不夠植入魔法星星的銀子。
                      “小姐,再向您確認一下,《交換移民條款》上嚴格規定,成功移民之后不管對面是什么樣的世界都不可能再回到這里,并且到對岸以后也不可以對對方公民公布自己的移民身份,否則將會因擾亂公共安全罪被判處終身監禁。這些,您確實都考慮好了嗎?”工作人員耐心而溫柔地確認著。
                      “這些都不是問題?!蔽一卮鸬煤苁菆远?。不公布自己的移民身份,呵呵,正合我意。只不過,不知道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的老爸聽到我去對岸了這個消息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一直都沒有告訴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才好。
                      “小姐,您還有什么問題要問嗎?”工作人員見我長久沉默,便禮貌地說道。
                      “嗯,就這樣,沒有了?!?BR>  “沒有的話,就好好收拾一下,準備明天出發吧。從現在起,移民合同正式生效,不管發生任何狀況,協議都不可更改,否則,您將按條款規定負法律責任?!?BR>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BR>  當時緊緊握著電話的我,突然一陣莫名其妙的心口發疼,那種疼,和當年得知母親要離開武昌時的感覺竟然一模一樣。
                      混蛋,應該高興才對啊,你到底是怎么了?難道……怕死了嗎?膽小鬼。
                      放下電話,我一個人跑到屋頂,咬緊嘴唇靜靜看著對岸發呆,手里攥著那枚一直不離身的櫻花石水晶球,猶豫了幾次,卻始終沒有開機。
                      還是給阿樹個驚喜比較好吧,等過去了再和他聯絡也不遲。而且,如果失敗了,他一定會很難受的。
                      望著對面明亮的天空,眼前隱隱浮現出阿樹溫柔的面容,我便這樣孩子氣地下定了決心。
                      此時的天空,這一邊,是繁星滿綴;那一邊,卻已日光傾城。而兩座城市的晝夜分界線永遠都是那樣的不分明。
                      那一次,父親說他或許還會回來,而這一回,卻是我要一去不返了。
                      這一天,在武昌生活的最后一天,我帶著相機片刻不休地行走,嘴里輕聲哼著幼年時母親唱給我的那首童謠,明明是輕快的小調,卻被我哼出了些許傷感的旋律。
                      買了一大杯涼冰冰的酸梅湯,一邊咬著吸管一邊馬不停蹄地踏遍每一個值得懷念的大街小巷,見到某些不愿遺忘的場景,就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突然發現,我的武昌也沒什么不好,即使是一處最平常的街景,在鏡頭里看過去,也成了絕美的畫面,氤氳著某種令人戀戀不舍的溫暖。
                      現在的武昌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城市化改造,破敗陳舊的老房子正在被拆除,馬路也修得一條比一條寬闊,也許很多年后,我站在對岸往這里看,會是令人驚嘆的另一番景致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現在迫切想要塞進回憶行囊的,只是我生長在這里的過程中,這座城市最本質最原初的模樣。
                      比如東湖波瀾不驚的水面,武大輕舞飛揚的櫻花,群光廣場擁擠不堪的人流,胭脂路上某家個性十足的小店,還有那些不知名的深巷里灰白色民居窗邊的竹竿上曬滿的衣衫。
                      我要把這些照片全都洗出來,留給自己以后慢慢欣賞,其實,我亦是迫不及待想把它們帶給阿樹欣賞。
                      我真的不想忘記這些瑣碎而美好的時光片段,不管我是多么想奮不顧身地抽身遠去,我畢竟已在這里生活了十九年。
                      從小到大,從未離開。
                      因為這座城市,我甚至半信半疑過輪回的存在,要不然為什么我總會在不經意間,在這里某些峰回路轉的街頭巷尾嗅到一些似曾相識的氣息。
                      那種融合了孤獨和欲望的獨特氣息,實在濃烈得令人無法回避。
                      路過百貨店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應該給阿樹帶點什么禮物,可轉來轉去,卻一直都沒有挑選到心儀的物品。
                      就在差不多心灰意冷的時候,卻突然被飾品櫥窗里一枚小小的銀戒指抓住了視線。
                      Tiffany2005年出品的銀飾系列,設計簡潔的戒指缺口處被處理成心形,店員說,它的名字叫tenderness heart,全武昌只有這樣一對的限量款,只不過,女款的那只已經被人買走了。
                      忽然想起極愛的一部小說,里面便描述過這款戒指,在那段讓我感動得流眼淚的愛情故事里,作者賦予了這個定情物一份浪漫無比的寓意:我很慶幸,與你相逢。
                      世界這么大,我卻于蕓蕓眾生之中剛剛好遇見對的你,然后滿心歡喜地去愛,是一件多么幸運而美好的事。
                      就算花光余生的所有運氣,好像也很值得呢。
                      還有,又有誰規定只能男生送女生戒指呢,到時候逼他再買一只白金鑲鉆的回贈給我就好了。毫不猶豫地買下時,我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
                      傍晚時分,我終于感到疲乏,看看表離午夜時分還早,于是便在街角找了間咖啡館打算在這里打發掉最后的時光。
                      準備帶走的行李已然打理好寄存在邊境的工作站,小小的一個行李箱竟裝滿了我的換洗衣物和所有覺得重要的物品。想來自己還真是個看破紅塵了無牽掛的家伙。
                      寓所里的大件小件基本都還是原封不動地擺在那里,我把家門鑰匙快遞給了老爸,附上一行冷冰冰的留言:我辦移民去對岸了,錢帶走了,房子還給你。
                      不是我心狠,想來真的沒有什么好留戀的,自從他和那只妖孽離開,我們便幾乎斷了聯絡,最近的一次通話還是在一年多以前,他突然告訴我說我有了一個親弟弟,我岔開話題問他打算什么時候回武昌,他便在那頭長久沉默不語,我終于不耐煩,狠狠地摔了電話。
                      哪怕他當時對我說,孩子,過來吧,和我們一起生活,哪怕只是這樣一句也好。
                      說到底,我其實是個缺愛的孩子,所以才一直渴望被愛的感覺,一直渴望有一個溫暖而完整的家。
                      就好像是雛鳥情結。
                      而第一個給了我這種感覺的人,是阿樹。
                      從過去到現在,那個我一直無法觸碰到的少年其實只是存在于我的二次元世界里,但這一點與眾不同的火種卻又是那么輕易地于我的心底生根發芽,然后綻放成那份最初也最純粹的愛,明晃晃地照亮我的生活。
                      嘴上說著是為了愛情去找阿樹,可是,說到底,也許最終也不過是為了我自己。
                      離開這座讓我心灰的城,去向往已久的地方找尋希望。
                      此刻我拉著行李箱在武昌江邊空蕩蕩的大街上感慨萬千,除了一丁點的不舍以外卻并沒有其他什么多余的感覺。
                      再回頭看一眼,我的城市正是午夜十二點,今天的天氣不算很好,天空黑漆漆的,被厚重的云層遮蓋,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而漢口那邊,卻是艷陽高照。
                      坐上量子傳送帶時,我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冰冷的金屬把手。這一刻,對我而言,沒有告別,只有期待。
                      “美羽,美羽,美羽……”
                      恍然之間,也許是機器開始高速運行的緣故,我似乎出現了幻聽,我聽見有人在不停呼喊我的名字,這聲音忽遠忽近,若即若離,仿佛呼嘯的潮水,把人覆蓋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沒有回頭,只是緊緊閉上眼睛,努力抑制住即將決堤的淚水。
                      再見,武昌,再見,我所有不好的過去。
                      
                      說起來,我的運氣還真的不算差,沒錯,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已經移民成功了。
                      “歡迎您的到來?!惫ぷ魅藛T禮貌地對我說。
                      從奇異的裝置上走下來,我便開始迫不及待地環視四周,打算看看這個嶄新的世界究竟和被我拋棄的武昌有什么不一樣,可不知為何,從這邊移民工作站四壁透亮的落地窗向外望去,落入我眼簾的竟是熟悉無比的感覺。
                      天哪,這里竟然和武昌那邊的邊境工作站一模一樣。甚至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我看來都是那么的眼熟。
                      突然,我轉頭的時候,看到旁邊通道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清瘦少年,正在和那邊的工作人員說著什么。
                      此刻窗外的楚江依舊浩蕩,我的歲月卻頓然無聲。
                      那分明就是阿樹,沒有錯。
                      “阿樹,阿樹!”我拼了命地大聲喊,可也許是隔著一面厚厚的玻璃墻的緣故,就算我覺得自己已經喊破了嗓子,他也沒有往這邊多看一眼。
                      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走進通道,走進我再也回不去的武昌城。
                      “他就是和我進行對等交換的人嗎?”我緩緩開口,努力對旁邊的工作人員吐出這幾個字,這一刻,我竟然連大喊大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和您對等交換的是這位小姐,她現在已經過去了?!惫ぷ魅藛T一邊公式化地禮貌回答,一邊遞過來一份資料。
                      資料首頁上的照片里是個瘦瘦的年輕女孩,她的皮膚很白,大眼睛,下巴尖尖的,穿繡滿梅朵與麒麟的黑色旗袍,亞麻色的長頭發高高地盤起來,從長相到打扮,都和我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會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拼命地搖晃著工作人員的手臂,此時我覺得自己真的馬上就要崩潰了。
                      “尊敬的小姐,既然您已經來到這里了,那么作為這里的正式居民,您就已經具有一定的知情權了?,F在,先讓我給您簡要介紹一下,這里還有一份公民手冊,您回去可以仔細翻閱,我相信,您要了解的事情,在這里應該都可以找到答案?!笨吹贸鰜?,他在努力尋覓一種合適的交流方式來展開與我的談話,腦子在飛速運轉且絲毫也不慌亂,也許,解釋異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真是啰嗦至極。我一邊沒好氣地接過一本厚厚的手冊,一邊在心里暗自咒罵道。
                      “其實,這里相當于是武昌的鏡像城市,這里面的任何人物和事物,其實和你們那邊都是一模一樣的。至于鏡像成因,就是量子非局域性原理,量子非局域性是指,屬于一個系統中的兩個物體,如果你把它們分開了,有一個粒子甲在這里,另一個粒子乙在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如果你對任何一個粒子擾動,那么瞬間內,和這個被擾動粒子相關聯的粒子就能知道,然后做出相應的反應。當然,這種反應也是瞬時的,超越了我們的四維時空,不需要等到信號傳遞到那邊。這邊一動,那邊不管有多遙遠,立即就知道了,即一個地方發生的事情立即影響到很遠的地方。事實上,兩個鏡像城市之間也是這樣的道理?!?BR>  “不可能,我就住在武昌岸邊,每天都能看到漢口,和這里一點都不一樣?!蔽依碇睔鈮训卮舐暦瘩g他。
                      “您看的那個城市確實是漢口,但那座城市和這里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這里和你們看到的那個漢口是在不同維度重疊存在的,但由于一些物理原因,你能看到的是他們漢口城,而不是我們這座武昌城。對了,補一句,那個你們所看到的漢口也有一個鏡像城市,在我們這里剛剛好可以看到?!?BR>  “交換協議上明明說是幫我們移民到對岸的,現在竟然成了自己和自己交換,這種無聊的游戲有什么意義嗎?為什么政府從不公布真相?你們這群騙子,混蛋!”我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不,也許說不定,我在為數不多的交換移民里,態度還算好的。
                      “請您冷靜點,這都是您自己的選擇,來這里之前,您應該也是已經非常慎重考慮過的,協議您也是認真閱讀并簽過字的,您應該清楚,協議上自始至終都只使用了對岸這個詞,而不是漢口,所以請不要隨意對我們進行人身攻擊?!币娢疫@副沒完沒了的樣子,工作人員的態度也強硬了起來。
                      “不對,不是這樣的!剛才移民去我們那邊的那個男孩我認識,我們是通過櫻花石水晶球認識的,他跟我講過他就是漢口人,他不可能騙我的!”
                      “醒醒吧你,就憑櫻花石水晶球那個造價,甭說和你們看見的那個漢口進行聯絡了,就連和我們這里都無法進行通訊,那些坊間傳言,不過是推銷產品的一種手段罷了,我真是搞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都會相信?!边@個工作人員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轉過身去整理一些資料,擺出一副不打算再理我的架勢。
                      “我說你什么意思?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一邊大聲喊著一邊任淚水大顆大顆地掉落,我的全身都在不停地發抖,一個接一個的打擊,此時此刻,就像刀子一樣出其不意地扎在我的心上,扎得我痛不欲生。
                      “小姐,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那個跟你通過櫻花石水晶球聯系的家伙明明就是騙你的,他和你一樣,根本就是你們那邊的人。您不相信也不要緊,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工作人員好像還在繼續解釋著什么,可我卻已經完全聽不進了。
                      上一刻我還堅定地以為,有生之年,能在最向往的地方實現自己的夢,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所以,拼上性命賭一賭,那又何妨。
                      可是,現在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卻告訴我,這一場賭局,我已輸得一干二凈。
                      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走出邊境工作站的時候,我覺得我已經處于完全呆滯的狀態了。
                      曾經的一切還都在身邊,貌似什么都沒有發生過,我好想什么也都沒有失去過,甚至,走不太遠,我依舊可以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叫做家的大房子,撥通一串熟悉的號碼,我也依舊可以和一個被我稱作父親的人通話,但是,不一樣的,就是不一樣了。
                      城市的凌晨一片漆黑,并且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可此時我卻連傘都懶得從包里掏出來,只是拖著行李,漫無目的地一直一直往前走。
                      路過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角落和街巷,我都會不停地問詢自己,當初,為什么會如此這般的不顧一切,難道,真的是因為愛情嗎?
                      或許,真的只是在潛意識里太渴望愛罷了。用自己的一廂情愿去偏執地深信在那片幻境之中會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愛情和想要的圓滿。
                      現在想來,也許那個我曾經向往的漢口、曾經渴望的愛與夢根本都不存在,它們通通只不過是海市蜃樓般的幻象,只是一場充滿泡泡的美夢。
                      既然是夢一場,你若較起真來,那你就輸了。
                      手插到口袋里的時候,突然摸到一個小盒子——是那枚買給阿樹的戒指。
                      我把它掏出來,狠狠地向路邊的草叢拋出去?,F在,我想我唯一能堅持活下去的方法就是逼迫著自己忘掉那些不開心的過去。
                      畢竟,只要還想活著,就不可以駐足不前,不可以沉迷過往,而是應該勇敢地、繼續充滿希冀地認真活下去,哪怕,這個世界依舊對我來講沒有半點安全感,哪怕,向前看的時候心口還會偶爾隱隱作痛。
                      可扔出去以后我馬上就后悔了。
                      本來是想和那些糟糕的回憶一起丟掉的物品,過了幾分鐘之后卻又被我發了瘋地撿了回來。
                      “不是一直都很喜歡的款式嘛,就當做自己送給自己的禮物好了,都這么慘了,干嘛還要跟自己過不去呢?!蔽乙贿呑匝宰哉Z,一邊把戒指戴在手上。
                      可戒指是男款,所以似乎無論戴在哪個指頭上都不太合適,想了想,我便發狠似的把它掰了幾下,然后套在右手無名指上。
                      剛剛好。
                      可不知道為什么,戒指的心形缺口之間的那一小段距離,總讓人覺得有一種空蕩蕩的悲傷。
                      那篇小說里提過,這款戒指還有另一個寓意,只要有心,遙望也是一種幸福。
                      曾經,在武昌的時候,對岸那片牽引人心的美景也好,記憶里笑靨如花的母親也好,讓我怦然心動的阿樹也好,在每個寂寞的夜晚,那些支離而美好的小碎片都會被我反復地修補擴大,然后編織成心海里最綺麗的夢境,讓我忍不住朝著那個方向不停地去遙望。
                      可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我該遙望哪里?哪里又是我的幸福?
                      
                      不知不覺,我竟一路走到了江邊,對岸的城市風景若隱若現,美不勝收,但是,它卻不是我的武昌城。我對那片未知的世界也已不會抱有任何期待。
                      阿樹的模樣依舊在我眼前不斷閃現,他的笑容,他說話時痞痞的樣子,那么清晰,那么真切,無論怎么趕都趕不散。
                      “大騙子,我會忘掉你的!”我朝著遠方大聲地喊著。
                      沒錯,該死的大騙子就是阿樹。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可我和他,偏偏還是又見面了。并且,就是在這轉瞬的光陰之間。
                      不,不是又,是第一次見面才對,剛剛我在邊境看到的那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家伙,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少年。
                      無意間回頭,看見那個沒有撐傘的少年正默默站在我的身后,我的手袋“啪”一聲掉落在地上。
                      因為我注意到,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帶有心形缺口的銀色戒指。
                      忽然之間,腦海中開始閃現出一些凌亂的過往片段:
                      第一次和阿樹視頻的時候,他滿眼期待地說,美羽,知道嗎,我真的好想見到你。
                      給阿樹買禮物的時候,那個店員說,戒指的名字叫tenderness heart,全武昌只有這樣一對的限量款,只不過,女款的那只已經被人買走了。
                      恍然之間,我猛然明白,他為什么要移民過來了。
                      答案,也許和我的一樣。
                      在得知對方在彼岸的時候,都不想讓彼此感覺到那種遙不可及的失望。然后默默地拼了命奔向心愛的人所在的方向。
                      說起來,都是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對于來之不易的愛情,才格外的期待與珍重。
                      但愿,這一切想象,都不是我的自以為是。
                      我抬起頭,微笑著朝他輕輕揮了揮戴著Tiffany戒指的右手,心形的缺口正好對著他。
                      那一刻,他也對我笑了,樣子真好看。
                      雨停了,天也亮了,陽光漸漸灑滿了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不管未來怎樣,我只希望,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都會是明媚靜好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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