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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
                    首頁  >  專題  >  媒體視點  >  名刊精選  >  《新科幻》

                    《新科幻》

                    開博時間:2016-07-01 14: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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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都孤兒(上) 綠天

                    2013-03-20 15:32:09
                      這是我來到重慶的第十六個年頭。十六年前,我在綠皮火車上,花了整整十二小時,從一望無垠的平原來到這座丘陵城市。
                      天空依舊霧蒙蒙的,跟大多數時候一樣,高樓在起伏不平的地形上尖銳地聳立,若不是所有人都被蒙上了一層眼翳,便是那每一棟建筑都籠罩著一層高高垂下的巨大幕布。它們以棱角分明的姿態時隱時現、時遠時近地勾勒著這座城市的輪廓,云層低矮,如一大片灰暗色調惡狠狠地向下撲來。行人、車流在城市中穿梭如織,令人頭暈目眩的引擎轟鳴、高聲談笑在街巷中恣意游蕩,連江水中都飽含這種不問緣由且無所畏懼的態度,摧枯拉朽般奔流。
                      我工作的地方在江北岸。開著那輛老皮卡從石門大橋過江,在楊公橋立交駛上內環快速路,又花了至少半個鐘頭我才到上帝之手。我快速穿過裝扮鮮艷、色彩明朗的走廊,走進三樓的那個房間。孩子們見我進來都禮貌地打招呼:“叔叔好?!彼麄兌苏刈诎赖乃闹?,爭先恐后把手中的畫高高舉起,“叔叔你看,我畫的?!逼阶右沧谒麄冎虚g,他抬頭看了看我,隨即便低頭在屬于他的那張A4紙上寫著什么。教繪畫的陳老師站起來對我苦澀地一笑。
                      “今天這么早來接平子?”陳老師向我走來。
                      我微微晃著身體,“今天是平子父母的忌日,我想帶他去看看他們?!?BR>  “哦,對不起?!?BR>  “沒什么,我只是做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BR>  陳老師欲言又止最終脫口說:“我早就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道是否合適?!蔽覜]有答話。她繼續說,“如果你事先知道平子他……是這樣,我是說,他和正常人有些不同,只能在這樣的地方學習,你還會領養他嗎?”
                      “我并不認為他與正常人有什么不同,他只是個孩子,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蔽也蛔杂X地將目光轉向上帝之手的其他學員,他們中的大部分,即便成年后,智商也只相當于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有些甚至有或大或小的生理殘疾,他們的年齡從五歲到十五歲,在這里一起學習最基本的語言和生活常識。是的,這里是特殊孩子的課堂,但是這并不代表平子有缺陷。
                      “我能知道為什么嗎?你與平子的父母無親無故甚至素未謀面……”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決定將她的好奇心與咄咄逼人一并拋之腦后?!皶r間不早了,我得帶他走了,陳老師?!蔽易呦蚱阶?,他仍佝著背脊,深埋著頭。我輕撫他的腦袋,“我們該走了,平子,去看爸爸媽媽,好嗎?”他毫不理會地繼續寫了至少兩分鐘的時間,不是什么特別的東西,全是些毫無意義、大小各異的數字和符號凌亂排列而成的畫。最終他站起來,低著頭,手中緊拽著那張紙。我蹲下身,“你想把畫帶回家嗎?”我看向陳老師,她沖我點點頭,我這才拉著他起身,在其他學員的注視下收拾好他的畫筆離開?!跋轮芤?,陳老師。孩子們再見?!?BR>  我們下樓上了車,很快隱沒在城市的車流中,平子始終默不作聲地望著對面駛來的車、穿越斑馬線的行人甚至紅綠燈上跳動的數字。我們駛過鳳凰臺的時候,他坐在副駕上,身體僵直,突兀而生硬地念道:“引擎每秒扇動108下翅膀,即使達到每磅3.145926的逃逸速度也無法跳出城市萬有引力所限定的紅線,不用,不用懼怕,艾薩克·牛頓爵士會還以清白……”
                      沒有把車停下,我告訴自己,要習慣這些。如果非要說平子與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的話,那便是他思考問題和表達思維的方式更加隱晦和難以捉摸而已。如果說是因為平子無法學會其他孩子的思維方式而讓他成為生活的少數派,毋寧說,是因為我不夠努力去學會與他溝通。
                      在平子父母的墓前,我也是這么告訴他們的,我從內心最深處向他們道歉,我花了將近十二年的時間,也沒能明白平子向我展示和表達的東西,盡管我的確耗費了所擁有的一切精力。
                      我們站在整齊排列的公墓中,風涼颼颼地穿過一排排常青樹,黃昏由遠及近地快速降臨,天空如同一盞燈油耗盡的馬燈般黯淡下來,城市在山下的凹地上鋪陳開,種種喧囂順著突兀的、隆起的地形漫上低矮的山頭。平子坐下來,在墓碑前的石板路上攤開那張A4紙,一面寫寫畫畫一面不斷重復著那句囈語:“引擎每秒扇動108下翅膀,即使達到每磅3.1415926的逃逸速度……”我靜靜地走開,在與平子父母的墓相隔僅數米的地方停下,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面前那塊墓碑上。剎那間,一條不斷收縮的堅硬鐵鏈將我緊緊“勒住”,無比巨大的疼痛感在身體的每個縫隙中蔓延,這種疼痛仿佛沒有停止的一刻。我恍惚間感到自己已經急迫地跳出了那具身體,木然地看著那具身體伏在碑前,每一塊肌體都不規律地抖動,喉嚨中發出哽咽的、不連貫的聲音,呼喚著某個遙不可及的名字?!半p喜”,他這么叫著,淚水和唾液混在了一起,順著下巴滴進松軟的泥土中,他感受著突如其來的霏霏細雨的沖刷,這種沖刷漸漸撫平了他內心的動蕩,像某種撫慰,解開了那條緊緊鎖在心頭的鐵鏈。他淚眼婆娑地回頭觀望,那里沒有任何人,城市燈光如一簇簇次第盛開的慘白色花朵。
                      那一年我們剛畢業,阿哲和楠生順利拿到了碩士學位,阿哲進入北京天文臺,楠生去了太平洋彼岸深造計算機技術,我和雙喜選擇留在這個城市。有些人習慣于自己熟悉的東西,無論是語言、氣候還是飲食,因為熟悉的東西能給予人最大限度的舒適感。我和雙喜就是這類人,我們彼此熟悉,也同時熟悉著這個城市。
                      當時,正是圣誕節前的最后一個周末,冬日少有的晴朗,我們約好在雙喜的住宅小區附近的一個公交站臺碰頭,去南山露營和拍攝冬季大三角。我打包好那臺星特朗天文望遠鏡和蜂鳥帳篷,又在路上的便利店買了些零食,早早便等在車站。
                      我痛恨一切毫無緣由憑空降臨的變故,我痛恨它們未經許可扎扎實實地落在任何人、事、物上,打破本該持續的平靜和安詳。我甚至神經質地妄想,如果生活給我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那次周末的計劃,我會苦口婆心甚至以哀求的語氣告訴雙喜,周末就待在家休息吧,去他的冬季大三角、獵戶座阿爾法、玫瑰狀星云,讓它們都見鬼去吧。無數次,我獨自一人徘徊在夜里,竭盡所能地幻想另一種可能的未來,像個小說家般巨細靡遺地描繪那些我與雙喜可能的或庸俗或高雅的生活細節,直到清晨,光亮一瞬間地侵入如滔滔洪水般將我所構筑的巨大可能剎那間摧毀殆盡。
                      可是那天,我對于即將發生的一切尚不知曉,我一心祈禱著好天氣能持續到深夜,保證我們拍到清晰的好照片??赡菬o比巨大的爆炸聲擊碎了一切,濃烈的黑褐色煙霧和高高聳起的火苗緊接著便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升起。我的耳中一陣轟鳴,人們爭先恐后地張望。
                      我隱約聽見有人問:“怎么了?”
                      接著有人答:“像是個加油站,不知怎么燒起來了……”
                      “我剛才看見有個發光的東西墜進了那里?!?BR>  “是什么?”
                      “不曉得?!?BR>  我一面發了瘋地跑向那片火海,一面撥著雙喜的電話,那一聲聲連續而短促的“嘟嘟”聲像重錘般敲擊著我,時至今日,電話中的“嘟嘟”聲依舊能將我急速帶回那個可怕的火海中,甚至能感受到被烈火灼燒的劇烈疼痛。
                      即使是面對阿哲和楠生的時候,我也絕不去描述在那天陽光明媚的午后所看見的一切,我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決定獨自承受其所帶來的無限自責和悲慟,我燒掉了雙喜房間中的大部分東西,僅留下一些照片,她是攝影專業畢業,那些照片便是她的一切。我把它們交給雙喜同樣悲慟的父親母親,并一再央求他們能讓我留下其中的幾張,他們最終同意了,那是我們剛認識時一起拍攝的一組照片。
                      我辭去干了半年的工作,遠離這個城市,在各個地方游蕩。城市、鄉村、港口、荒原、綠野,后來我去了一次北京和舊金山,阿哲和楠生依次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我們在夜里各自灌下一打啤酒,互相抱著腦袋失聲痛哭地說:“操,回不去了,我們他媽的再也回不去了?!敝笪遗既豢匆娨粍t消息。那場事故中有個孩子奇跡般地活下來了,加油站爆炸時那對夫妻正好開車去加油,急救中心的人當場為懷孕六個月的妻子實施剖腹產,男嬰在無菌暖箱中足足護理了八個月才能進行正常呼吸,無論如何,那孩子總算活下來了。作為遺孤,網絡上占用了很大的版面為其尋找一個領養者。
                      我重新回到重慶,找了份工作,并順利取得了孩子的撫養權。我無法篤定我期望在此種行為中獲得什么,挽回或是贖罪,都不是。我唯一能確認的是,平子的成長給予我莫大的慰藉和寄托,我們相依為命。
                      事故發生在十二年前,地球并沒有毀滅,然而被毀掉的卻是我的整個世界?,F在平子已經十二歲,長得比普通孩子稍矮些,喜歡吃果凍和水餃,怕辣,拒絕與一切孩子互動,睡覺保持紋絲不動的仰臥姿勢。十二年了,我仍舊沒能找到與他溝通的行之有效的手段,他是個特別的孩子,無論是否因為那場事故。
                      夜里回去。平子坐在客廳里看一檔野外求生類的外文節目,我十分懷疑他是否關心節目內容,或者說,那只是他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我在廚房弄皮蛋瘦肉粥,電話突然響起。
                      “喂,阿哲?!蔽医悠痣娫?。
                      “梁子,打開電腦,網上聊,楠生也在?!卑⒄軖鞌嚯娫?,我把火調小,啟動客廳的臺式電腦,打開聊天軟件,彈出一個多人語音的請求窗口,我帶上耳機,點擊接受。
                      “阿哲,楠生,我在線上?!蔽蚁乱庾R地感到不安。
                      “讓楠生跟你講吧?!?BR>  “梁子,雙喜可能并不是死于事故。確切地說,那不是一起簡單的加油站爆炸事件?!遍v。
                      “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現在所在的跨國公司吧。我們公司或者通過與政府高層的一些隱晦關系或者通過駭客技術取得很多非國家機密、不威脅國家安全的一手信息,總之,我們對這些信息進行篩選過濾,尋求可能出現的商機,再將其高價轉出,風險由買家自行評估……”
                      “嗯,我知道。你的工作就是駭客攻擊,但是這跟雙喜有關嗎?”
                      “我們得到一個美國宇航局高層的硬盤,剛好交到我手上破解密匙,我找到一個美國衛星拍攝到的視頻資料,不是很清晰,但可以確定是一顆小行星,這本沒什么可懷疑的,但是視頻拍攝的時間正是十二年前的今天……”
                      “是我和雙喜約好去南山的日子……”我低聲呢喃著。
                      “對,所以我讓阿哲找找天文臺那邊的資料?!?BR>  阿哲緊接著說:“天文臺每天都會有一個備忘記錄,類似于日志,以我現在的權限是可以查看的,可是那一天的觀測備忘錄卻無法查看?!卑⒄茴D了片刻,“我找到在其他小型天文臺工作的朋友,大部分都沒有相關記錄。只有貴州山區的一個天文臺,在那一天的日志上留有一條簡短記錄:在東北亞上空觀測到疑似小行星的跡象,但因硬件設施的關系,沒能進行持續跟蹤……
                      阿哲還沒講完,我打斷他說:“現在很明顯了,你們懷疑是隕星墜落引起的爆炸,對嗎?的確有這個可能,但若是如此,沒什么可隱瞞的,就像旱澇災害一樣,這不是任何人的過失,如果說是掩飾對小行星的監測不力,這未免過于牽強?!?BR>  “你是怎么想的,梁子?”阿哲問。
                      我回頭看了看平子,他依舊端端坐在茶幾前的沙發上,目不斜視?!伴?,你能侵入到阿哲的天文臺服務器主機去嗎?如果說這條信息有權限設置,那么它肯定是觀測到了什么,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得出結論?!?BR>  “我試試?!遍f。
                      “阿哲,你記得我曾跟你講過的平子的事吧?”
                      “你領養的那個自閉癥孩子?”
                      “他不是自閉癥,相信我?!蔽矣挚戳搜燮阶?,“我一直對平子所畫的東西不明所以,看上去毫無意義,但卻始終認為他可能在畫中表達著什么。我想讓你看看,從你的邏輯角度試試。你稍等一下?!?BR>  我起身走向平子,“平子,阿哲叔叔想看看你的畫,好嗎?”平子依舊沉默著。我從他書包里取出畫,掃描后將它傳給了阿哲。
                      “怎么樣?”我問。
                      “給我點時間,梁子?!?BR>  我們約好第二天再聯絡。我把煮好的皮蛋瘦肉粥端出來,電視節目剛好結束。和平子喝完粥,我便照顧他睡下。夜早已黑盡,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怪響,我又躺在沙發上看了會兒球,煙灰缸很快便盛滿了煙蒂,我不知何時沉沉睡過去了,睡得極沉,夢中全是雙喜年輕的臉龐和永不停歇的笑。
                      凌晨六點剛過,阿哲的電話再一次打來,我整個人躍起,“喂,阿哲?!?BR>  “梁子,平子的畫,你還有嗎?”
                      “都在上帝之手……”
                      “全部給我,有多少拿來多少?!?BR>  “怎么了,阿哲?”阿哲的語氣過于激動,這讓我有些忐忑不安。
                      “我打個比方,如果說我們了解英語這門語言幾乎所有的語法規則,但唯獨不知道它單個單詞所指代的東西,這種情況下,若你想讀懂一段話,這是不太可能的,因為排列組合的可能性太多,但若是你有一整篇文章,甚至一個書架,那么,要學會這門語言便不再是什么難事了?!?BR>  “你是說,平子的畫確實要表達什么確切東西,而且,你已經有所猜測了,對吧?”
                      “我不能確定?!?BR>  “告訴我?!蔽移磷『粑?。
                      “我想我看到了洛倫茲變換①?!?BR>  那天天氣不算特別好,跟這個城市盛夏的每一天都大同小異,依舊濕熱,空氣凝固在周遭,一股無形的沉重力量硬生生地壓在身上,任何形式的挪動都可以讓人喘不過氣來。我比約定時間早了整整一個鐘頭來到云湖廣場,把那臺從二手市場上淘來的折射式星特朗90EQ天文望遠鏡架上,裝好巴德膜,調整赤道儀對準大概的方向,我便坐在教學樓的走廊下,等那個叫雙喜的姑娘。
                      那年的日全食因為涉及范圍廣、影響大,國家天文臺舉辦了一次多路聯合網絡直播,我們學校順利成為了三個核心站點之一,??茀f為了借此進行科學普及,在直播的同時向學校師生召集科學實驗,我依稀記得有人在那天做了小孔成像、重力波動、太陽輻射變化、動物異常行為觀測的實驗,而我和雙喜是唯一只對拍攝有興趣的申請者,她有一臺1020萬有效像素的尼康D80,而我有一架星特朗,所以幾乎是順理成章的,我們被安排在同一個實驗組。
                      負責直播的工作組鬧哄哄地進了教學樓,他們有兩臺科協新買的三片式馬卡光學系統、全自動電跟的博冠天文望遠鏡,在樓頂進行直播,楠生就在他們之中,他負責直播信號的調試和傳送?!澳鞘悄愕溺R子嗎?”他從那群人中走出來到我面前,格子襯衫,黑框眼鏡,短發緊緊地貼在額頭,“我叫楠生?!?BR>  “哦,我叫梁子。今天來拍點照片?!蔽覜_著在教學樓大廳等電梯的人努努嘴說,“你是直播組的?那臺三片式馬卡光學系統的望遠鏡我見過,超厲害?!?BR>  “沒有的事,就美學而言,技術在大多數時候只能帶來負效應?!遍沃X袋,“我更希望能清凈地獨自享受短暫的美好事物,而不是去做信號調試?!?BR>  “我把拍下的照片傳給你一份吧?!?BR>  “我正想說這事呢?!遍岛鹾醯匦ζ饋?,我們互留了手機號,他便跟我揮手道別,“先謝了哥們兒,我得上去了?!?BR>  這個星球上有至少60億人,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在陸地、海洋、天空中往來,他們懷著各自對世界、生活、價值的理解在漫長的歲月中成長衰老和死去,不同的時間與空間、追求與信念將60億微不足道的生命個體相互隔絕,這本是一件絕對令人悲哀的事,但其所帶來的尋覓到同類的欣喜也是不言而喻的。我十分感激月球運行到日地之間的時間、距離和角度,這些微妙的組合像一條無形的紅線將我們四個陸續從茫茫人海中牽引出來。
                      人們陸陸續續來到廣場上,云湖里的水蕩漾著夏日清晨雖不灼人卻依舊晃眼的日光,我坐在石凳上,百無聊賴地哼歌。她很突兀地出現在我身后,“嘿,梁子?!蔽艺乜茨莻€短發姑娘,臉頰上的雀斑若隱若現。
                      “雙喜?”我緊蹙著眉頭問,直到她抿著嘴沖我笑?!翱墒?,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梁子,臉上有寫嗎?”
                      “是阿哲啦,”雙喜指指不遠處正在調試望遠鏡的男生,科協專門負責實驗組協調工作的阿哲,之前見過,他正向我們這邊揮手,“是他告訴我的?!?BR>  “阿哲要做什么實驗?”我問。
                      “通過日全食現象驗證廣義相對論的正確性,雖然聽起來很厲害,可是我一點都不懂?!彪p喜說完便獨自大笑起來,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
                      “原來如此,是通過太陽的引力透鏡效應②來驗證相對論啊?!?BR>  “看樣子似乎很高深呢?!彪p喜停止笑瞪眼看我。
                      “根據廣義相對論,遠處恒星發出的光線經過大質量的天體附近時,由于引力的作用將發生偏折,偏轉角為α=4GM/c2r,也就是說,當太陽出現在遠處恒星發出光線的路徑上,便會對恒星的視位置造成影響,通過對太陽在與不在其路徑上這兩種條件下的星體位置作對比,可以驗證偏轉角,從而驗證廣義相對論。日全食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在太陽存在于光線傳播路徑上的情況下拍攝到夜空……”
                      “半年后,在同一個地方對同一片星區進行觀測和記錄星體位置,兩相對比,結果就出來了?!辈恢腊⒄苁菐讜r走過來的,他繼續解釋道。
                      “等等?!彪p喜突然大叫,“也就是說,半年后我們便可以看到同一片夜空?”
                      “夏天發生日全食的時候所看見的星空屬于冬季星空,當然在半年后的冬季就可以看見了?!?BR>  “梁子,我們半年后再來拍一次吧?!彪p喜看向我。我無奈地跟阿哲相視而笑,“她似乎對引力透鏡全然沒興趣?!?BR>  我們又聊了會別的,甚至談到剛認識的楠生?!八俏乙娺^在計算機領域最具天賦的家伙?!卑⒄苷f。
                      “可看起來像個書呆子啊?!蔽衣柭柤?。
                      “恰好相反,他是個非常有趣的人,他經常設計些惡趣味的小軟件施放到學校共享系統上?!?BR>  “原來是他做的啊,”雙喜喜出望外,“那我們把楠生也叫上吧?!?BR>  “什么?”
                      “我是說半年后的拍攝啊,傻子?!彪p喜嘟噥著。
                      在我與雙喜相識的那幾分鐘時間里,我的內心已固執地認定,這個干瘦的短頭發姑娘將在我的生活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
                      后來阿哲去忙自己的實驗,我跟雙喜則通過轉接環將相機連上望遠鏡。8點07分54秒,初虧開始,到復圓的幾乎兩個多鐘頭時間里,雙喜都處于一種極為夸張的興奮狀態,僅在食甚那一刻,天色晦暗,她筆直地站立著張望,徹底陷入另一種安詳狀態?!傲鹤?,真漂亮??!”她近乎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嗯,是啊?!蔽倚χf。
                      掛斷阿哲的電話,腦中一陣轟鳴,我感到天旋地轉,一個聲音不斷地敲擊著我,“洛倫茲變換,洛倫茲變換”,同時,雙喜歪著腦袋沖我傻笑的畫面也如同江面的扁舟般浮浮沉沉,我感到一種潛在的、甚至可怕的聯系存在于兩者之間。
                      “喂,陳老師?!蔽铱戳丝磯ι系膾扃?,七點不到,但還是撥通了陳老師的電話,“不好意思,現在打擾你?!?BR>  “沒關系。你一定有什么要緊事吧?”
                      “是的?!蔽壹贝俚卣f道,“平子最近的畫還在嗎?我想全部拿回來?!?BR>  “都還在,現在要嗎?”
                      “現在,越快越好。我現在就趕到上帝之手?!?BR>  “嗯,好,我在那等你?!?BR>  很慶幸她沒有問為什么,我為自己逃脫了一次令人難堪的質問而心懷感激。凌晨時分的城市尚未蘇醒,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死去或者行將就木般奄奄一息。我驅車急速穿過空曠死寂的街道,路燈下一片慘白,如一張張久置于陰暗潮濕角落而泛著霉味和慘淡光芒的紙張,一棟棟建筑像宿醉未醒般雜亂地林立,月亮已落下,太陽卻尚未升起。
                      上帝之手樓下的門開著,我徑直沖上三樓。其中一間辦公室亮著燈。
                      “是這些嗎?”陳老師把整理好的畫遞給我。我草草翻閱了一陣,說:“是的。全部都在嗎?”
                      “是的,不同學員的作品我們都會分開保存?!?BR>  “謝謝?!蔽肄D身準備離開,走出幾步后停下轉身問道,“你知道洛倫茲嗎?”陳老師搖頭,我舉起手里的一沓畫笑著說,“那正是平子想要告訴我的東西,只是被我一直忽略?!?BR>  我快速下樓,沿著來時的路一路疾馳。天邊泛起魚肚樣的白,城市正在被點亮,在薄霧中,建筑如同一支支接連被點著的火把懸停在空中。我回到家,迅速把手中的畫掃描傳給阿哲,“這樣行嗎?”
                      “應該沒問題,我不確定。給我些時間?!卑⒄茴D了下,“對了,梁子,你去給平子買塊黑板回來,他可能需要更大、更連續的平面空間?!?BR>  “好,我知道?!?BR>  掛斷電話,我便在網上淘了一塊1 000×2 000的黑板,九點過一刻,店家送來貨,那時候,平子已經起床吃過早飯。他穿著件寬大的白T恤,赤著腳,看我把黑板架好,我從粉筆盒中抽出一支遞給他,“平子,給你買了塊大畫板,以后就在這上面作畫吧?!?BR>  平子接過白色粉筆,徑直走到黑板前,垂著左手,身體筆直,以他慣有的形式開始作畫,速度并不是很快,且不斷拿著抹布在黑板上刪改,有幾次甚至把快寫滿的黑板整塊抹去,并重頭開始。這種重復一直持續到下午,期間,平子吃過幾片面包,滴水未進。
                      午后三點,正是大洋彼岸的深夜,楠生把我叫到聊天軟件上。
                      “怎么樣?”我焦急地問。
                      “在對阿哲的權限密匙與天文臺服務器數據的持續比對后,我編制的木馬程序成功取得了訪問權?!?BR>  “找到了什么?”
                      “觀測記錄中隱藏了一份報告。那顆編號被暫定為2022TH的小行星被發現時,正高速撲向地球,天文臺迅速利用計算機對其破壞程度進行計算,結果顯示,2022TH將在半個鐘頭后的11點17分墜入天津濱海新區附近海域,破壞力不亞于投放在廣島上的小男孩③,包括北京在內的環渤海經濟圈將徹底癱瘓,損失無法估計?!?BR>  “所以那顆小行星在大氣層外被強制爆破了?”
                      “應該是某種預設的應急機制,允許天文臺直接向軍方或高層提交報告,整個過程顯示出非常高的效率?!?BR>  “可是,”我依舊疑惑,擰著雙眉,“即便如此,這也沒什么可隱瞞的,行星碎片墜落重慶,意外引爆了加油站……”
                      “不,不是這么回事?!?BR>  我大口喘息著。
                      “從報告中記錄的數據來看,2022TH對于地球的偏向角度恰好為零,它是直指地心而來的,且從加速度和速度可反推出2022TH在距離地球約兩萬千米處的地方是完全靜止的?!?BR>  “那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種可能?!?BR>  “什么?”
                      “2022TH突然出現在了距地球兩萬千米處,受到地球萬有引力而加速。所以,”楠生頓了頓,“那不是什么隕星?!?BR>  “是,是什么武器嗎?”
                      “還沒有誰掌握了能對如此大質量物體實施躍遷的技術手段,所以,可能更糟糕,因此這起事件被隱藏了起來,即使美國宇航局也只能如此?!?BR>  我沉默著,內心驚濤駭浪般翻滾,我迅速盤算著事件的各種可能,可在百般努力后,我不得不沮喪地承認,根本毫無頭緒。
                      “楠生,”我最終說道,“報告中的數據詳盡到什么地步,是否可以……”
                      “在日本海和大西北的星星峽一帶?!遍χ驍辔?。
                      “什么?”
                      “你不是想讓我利用原始數據進行一次計算機模擬嗎,”楠生說,“我已經做了,原始數據很詳盡,尤其是那塊硬盤里的資料,可以以此確認小行星的幾乎所有物理特征,加上對重慶加油站爆炸當量的反推,我找到了另外兩塊可能的隕星殘骸,一塊墜入了日本海,幾乎沒有找到的可能,更小的一塊落在了星星峽無人煙的戈壁,我有一個坐標范圍?!?BR>  我十分感激地一笑。
                      “我買了三個鐘頭后飛北京的機票,和阿哲一起回重慶,凌晨到?!遍^續說,“梁子,你準備一下,阿哲留下來照顧平子,還有研究他那些怪誕不經的畫,我和你明早出發去星星峽?!?BR>  我心中一陣哽咽,這種翻涌的、久違的情愫讓我不能言語?!澳闶裁匆膊挥弥v,梁子,你承受了整整十二年的苦楚和悲慟,現在是時候徹底放下,或者至少,讓我和阿哲同你一起背負?!?BR>  “嗯,我知道了?!蔽衣犚娮约赫f。
                      雙喜在那次日全食后徹徹底底地走進了我的生活,她帶來了我所沒有的發自肺腑的歡笑,讓我對一切生活瑣碎充滿希望和暢想。雙喜以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生活態度悄然改變著我,那條系著我們四個的紅線也因她的緣故而變得更加緊密和牢固。
                      我們常到學校后山去,阿哲從科協借來高倍望遠鏡,因為需要手動跟蹤而顯得頗為麻煩,盡管如此,我們仍舊依次觀測到了除地球以外的七大行星,以及數顆土星和木星的衛星,但雙喜對于它們的運行、成因,總之任何天體物理的東西都漠不關心,她說:“去他的錢德拉塞卡極限④,去他的拉格朗日點⑤,那些都是造物主的事,造物主所做的一切繁雜工作不就是為了讓它們看起來更美好嗎。就好像你拿著手機打電話,會耗盡腦汁地思考電波輻射、基站原理嗎?”最后,她會仰起頭努著嘴說,“白癡才會?!?BR>  “就是說你相信造物主存在?”阿哲問。
                      “不知道,但這一切總不能平白無故就開始吧?!?BR>  我們總是待在一塊,看各自的書,做各自的課程設計,但也經常干些看起來很蠢的事。我們逃掉整個下午的課只為了到某個鎮上逛廟會,我們凌晨起來走三個鐘頭的路只為了吃到城市對角一家包子鋪當天的第一籠包子,我們扛著一箱酒爬上教學樓樓頂只為了把一個個喝空的瓶子扔到樓下聽那一聲聲巨響。
                      從那一年開始,我們每年在圣誕節前后,都會回到云湖廣場,拍攝冬季大三角,直至很多年后,我仍舊獨自回到那里,獨自調試赤道儀進行拍攝,最后把照片洗出來,分別寄給阿哲和楠生,并在雙喜的墓前放上一張。無論如何,那片星空從未曾改變過,無論是夏季的白晝還是冬季的夜晚,恒星們看似凌亂地點綴著黑漆漆的宇宙,它們幾乎是人類所有信仰中最為亙古不變的,它們的歷史比人類的更為漫長,而且極可能其未來也更長久。
                      再后來,我們各自的人生終于走到了某個分岔路口。阿哲早在當年日全食聯合直播時便被國家天文臺相中,而楠生則成功簽下一家總部設在舊金山的軟件開發公司。雙喜敲定了《城市畫報》圖片編輯的職位,對此,她感到頗為滿意。我同樣選擇了留在這里,因為,似乎一離開這座城市我便會迅速奄奄一息、悲從中來,我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個離開這座城市的理由。
                      畢業之前的數月,我們更加肆無忌憚。我們在校長辦公室門外的墻上用紡織顏料涂了一大片星空的圖樣,并為此被罰做整棟樓的清潔;我們在腳踏車后綁了一大串鞭炮,點著后穿過整個校園,雙喜捂著耳朵坐在我后面一路驚聲尖叫;后來我們把帳篷扎在學校操場正中央,唱了一宿的歌……
                      分別時,阿哲和楠生選擇了時間相近的兩個航班,我們在江北機場的大廳里擁抱揮手道別,我們都未落淚,相互調侃輕松自如,仿佛他們只是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待錢花光了便會駐足回首。
                      “照顧好這瘋丫頭,梁子?!遍^而轉向雙喜,“照顧好這傻小子,雙喜?!?
                      我和雙喜相視許久后才開懷大笑?!斑€是照顧好你們自己吧?!蔽艺f。
                      緊接著,我們開始設想下次見面的情景,阿哲說他在北方定然會對火鍋的味道牽腸掛肚,雙喜揮著拳頭說:“等你們回來,我們就不分晝夜地吃好了,直到把鍋底燒穿否則絕不善罷甘休?!?BR>  “不把火鍋煮得辣味全無煮出臭絕古今的味道來也誓不熄火?!蔽揖o接著說道。
                      后來我們又聊了些別的,或回憶或幻想,無一例外地開懷大笑。阿哲和楠生在最后一刻鐘才轉身進安檢,整個大廳都回蕩著雙喜尖聲呼喊的聲音:“阿哲、楠生,梁子和雙喜在這里啊?!比缓笏蠓鹊負]動雙手,瞇著眼粲然一笑,我則抿嘴笑看著他們消失在安檢處的人列中。
                      凌晨兩點左右,大霧彌漫,我在機場接到阿哲和楠生,徑直駛回家,跟事先承諾中的一樣,我們坐在客廳里,煮起我之前從樓下店里端回來的火鍋,芳香瞬間四溢。平子早已睡去,我們則心事重重地各自抽煙,間或從鍋里夾些吃的。夜靜得可怕。
                      “說說你的發現吧,阿哲?!蔽野褵燁^摁滅,“在平子的那些畫里?!?BR>  阿哲連續猛吸了兩口煙,沉沉地說:“我幾乎可以得出肯定的結論,平子的畫里是各種定理的闡釋以及對其作用結果的推演,其算法之復雜,且在所有涉及到數字的問題上無一例外地使用圈和矩形為字符的二進制,完全不同于自然科學歷史上對定理的實現過程?!?BR>  “這是什么意思?”楠生問。
                      “意思是說,那孩子正在憑一己之力構建人類文明花了數千年才初步成形的自然科學大廈,尤其是在物理領域。而且,”阿哲猛地搖頭,表示難以置信,“從他的所有畫中可以看出,平子從未走過任何彎路,他給出的任何一個我們現階段已知的理論都是準確無誤的?!?BR>  “你是說平子的畫里還出現了我們未曾得到過的東西?”我問。
                      “是的?!卑⒄軓墓陌锓鏊蛴〕龅漠?,找出其中一張高舉到我們面前,“我跟你說過吧,平子最近的這張畫中包含了洛倫茲變換的三個公式,當然,拉莫爾和洛倫茲都曾寫出過它,而且它正是狹義相對論的理論基礎⑥,但是,平子并未朝著相對論的方向前進……”
                      “是什么?”我和楠生問。
                      “我不清楚,也從未見過?!卑⒄茈p眼緊盯著客廳角落那塊黑板,“我想他已經快完成了。但是,我看不出來,哪怕一丁點都沒有?!?BR>  氣氛再一次陷入沉默。鍋中翻滾著色彩濃烈的紅湯和食物,陽臺玻璃門內側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透過來的黑夜一片迷茫。
                      我們又吃了會,各自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最后我關掉火,我們三人躺在沙發上沉睡過去。醒來時,平子正背對著我們在那塊黑板上寫寫畫畫,我給他介紹了阿哲和楠生,并告訴他接下來一段時間將由阿哲叔叔照顧他。他并不看我,點點頭,默不作聲。
                      洗漱好后,我先向阿哲交代了些生活上的瑣事,比如家里的藥放在哪,有哪些平子不愛吃的東西,在樓下什么地方可以買到熟食。接著,我握住平子的肩從背后吻了下他濃密的頭發,“我很快就回來了,平子?!蔽液烷钢鴤}促間準備好的物品到樓下的車里,開動引擎向星星峽出發。
                      楠生在后排睡覺,直到開出重慶才起來換我睡,我正午醒來,在陜西境內吃了飯。我們大開著窗,把音響分貝開到極致,一路疾馳,入夜后,便已進入連霍高速。路上車極少,氣溫較重慶低了許多,天空明朗,繁星遍布,月球環形山清晰可辨。上半夜我開,下半夜換楠生,大概翌日清晨便能到星星峽。凌晨時我醒過來,太陽從我們身后的茫茫戈壁上升起來,云霞緋紅,一排排整齊立著的巨大風車勻速轉動,路邊稀疏的紅柳默默低垂著。最后一段高速因路面維護而關閉,我們在柳園駛下高速,繼而進入平行排列的312國道,順便在柳園吃了早飯。
                      因國道路況較差,駛到星星峽時,已過十點。楠生拿出全球定位導航系統,距離他圈出來的隕星墜落地點至少還有100千米,需要駛離國道向北行駛。我們在星星峽做了補給,買了些風干的牛羊肉、兩箱泡面、三箱水,還有兩把鐵鍬和幾桶汽油。我們向當地人打聽到一條極為崎嶇的小道向北,一路延伸至俄羅斯邊境,便迅速啟程。
                      這里的土質呈現出古怪的猩紅色,顏色深淺交替,條紋顯著,路面似乎只是被卡車反復碾過而形成,據說很多年前,在與俄羅斯交界處,曾有個非官方的通商口岸。因道路荒廢過久,路面極不平整,200千米的路,走了三個鐘頭,按照導航顯示,我們又駛離小道,在毫無道路可言的戈壁上顛簸了兩個鐘頭,我的皮卡像個老煙槍般劇烈喘息,不??人?。抵達那塊楠生畫出來的區域,已近下午四點,這塊區域大概10平方千米,地形地貌同其他地方別無二致,沒有任何便捷的方法在這樣的荒原中尋找一小塊十二年前墜落的隕石,唯一的辦法就是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四處游蕩。
                      我驅車在干燥寒冷的土地上緩緩行駛,楠生站在車后的車斗里向外張望,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我停下來,取出帳篷準備就地扎營,太陽落山后,西北戈壁的氣溫將急劇下降。我們借著車燈扎好營,取出氣爐和小鍋,煮了泡面,又燒開一壺茶,就著風干牛羊肉吃。
                      “你有什么看法,楠生,任何你想到的。告訴我?!蔽覀兲蛇M帳篷后,我鉆進睡袋問楠生。
                      “別想太多了,梁子?!遍v地躺著,戈壁刮起的大風吹得帳篷“呼啦啦”直響,“如果你只是想給雙喜一個交代,希望你不要過于極端,在找到任何顯而易見的線索前,別把事情復雜化?!?BR>  “楠生?!蔽易饋?,那一刻,我把心中積壓了十二年的所有不悅、委屈、憤慨和迷茫一股腦地發泄到楠生身上,聲嘶力竭,“你他媽怎么可以把這件事看得如此可輕可重,她是雙喜,不是別的什么阿貓阿狗,她是給予了我們莫大歡喜、鼓勵和生命意義的人……”
                      “啪!”楠生也坐起來,他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在我下巴上,“這拳給你,是因為你看不起我對雙喜的情感,你無端的蔑視讓我感覺受到了侮辱?!彼o接著又給了我一拳在臉上,鼻梁軟骨上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我感到有黏稠的液體往下淌,我軟軟地倒下?!斑@一拳是告訴你,雙喜絕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副慫樣,雙喜會在所有事情中看到最積極的一面,并且大笑著告訴你,‘看,事情會好起來的吧’,這不就是你說的莫大的歡喜和鼓勵嗎?”
                      我弓著背,蜷縮在睡袋中,我已無法確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多愁善感和神經質,我靜靜聆聽著西北荒原尖嘯的風,感受著戰栗的空氣,黑暗中,我懷著無限的愧疚沉沉睡去。
                      翌日太陽剛升起,氣溫開始回升,我們便起來收拾好帳篷,煮了些東西,繼續這種漫無目的的游蕩,這樣的游蕩一直持續了一個禮拜,其間,我們回到星星峽加過一次油,并作了食物和淡水的補給。第七天,這里的天空已失去了往日的高遠寧靜,烏云低矮,像一塊巨大無邊的鉛塊懸在天空,隨時都可能降下漫無邊際的大雪。我們都深深知道,一場大雪意味著隕坑的完全掩埋,短時間內無法再進行搜尋。
                      “在那里,九點鐘方向?!遍鷱拈_動的車上跳下,大聲怒吼著,“我想我們找到了?!?BR>  我驅車過去,楠生已蹲在隕坑最低處,他抓著一把泥土端詳?!按_定嗎?”我問。
                      “從坑大小來看,很符合計算機模擬的結果?!?BR>  “可是什么也沒有?!?BR>  “十二年的時間,風沙壘了一層又一層,我們要找的東西在下面?!?BR>  我從車里取出鐵鍬,開始十分賣力地挖,凜冽的寒風頃刻間把我們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戰栗。整整一個鐘頭后,鐵鍬下的泥土由猩紅色變為紫褐色,硬梆梆的如金屬制的器械,我們將四周松散的泥土盡量掏空,那塊紫褐色布滿微小氣孔的、半身大小的隕石便整個露出來,我和楠生小心翼翼地將它抬上皮卡車。
                      “這是什么鬼東西,這么沉?”楠生罵咧咧地說。
                      “阿哲會告訴我們的?!?BR>  我們連夜開車回到星星峽,大雪適時落下,甘肅境內的高速大部分被迫關閉,我們沿著國道一直開到武威才駛上高速,緊接著疾馳回重慶。
                      停好車,我和楠生把石頭抬上樓,門開著,客廳已儼然被洗劫過一樣,一片狼藉,遍地是粉筆、快餐盒,被子床單也鋪在地上,架著的一共八塊大黑板把這里擠得滿滿當當。平子和阿哲分別在兩塊黑板上急速寫著什么。
                      “你們真該來看看這個天才?!卑⒄芤娢覀兓貋?,一把抱住我。
                      “怎么了?”
                      “他推翻了量子力學,不,確切地說,他找到了隱藏在量子不確定性⑦背后的公式簇,太漂亮了,它完全符合物理美學,在各個不同的參考系中無需做任何代換和改變便能同時兼容?!?BR>  “我想知道這個公式簇的作用結果是什么?”我問。
                      阿哲突然拉下臉來,十分嚴肅地說道:“預定論?!?BR>  “量子不確定性呢?”
                      “那只是它的作用結果之一,可以說,這是它無懈可擊的自我保護形式……”
                      “等等,你是說‘預定’……”楠生急促地插話道。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我尚不確定這個公式簇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決定物理行為,我正試圖解讀平子所寫的東西?!卑⒄芸戳丝撮T口的隕星,“你們帶回來了什么?”
                      “我想這得你來告訴我們,大物理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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