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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
                    首頁  >  專題  >  媒體視點  >  名刊精選  >  《新科幻》

                    《新科幻》

                    開博時間:2016-07-01 14:43:00

                    新知...新奇...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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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找超級甜 游者

                    2013-05-10 14:39:51

                         你的面前靜靜地躺著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你捏著金色包裝紙的一角輕輕把它提起,不是把它放在手心,而是用指尖夾住紙的邊緣,以免在與手掌短暫的接觸中,過高的體溫使得它的質地發生微妙的改變。接下來,你將它的外衣輕輕撕開一角,頓時,一股沁人的香氣打碎了空氣的平靜。它是濃郁的、熱烈的,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抱你的味蕾。你把它緩緩置于口中,用舌尖輕輕地愛撫它。
                         然而,迎接你的,只有淡淡的苦澀。

                         唐穎不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村子。
                         盡管每一個自然保留區的地理位置都不相同,但無一例外地被各色郁郁蔥蔥、生機勃勃的植物圍繞著;同樣的,它們也無一例外地難逃最終被歸入產業種植區的命運。保留區的土地給人的感覺踏實而親切,遠不像產業區的土地,與人是純粹的索取與付出的關系,是不帶任何溫情的冷酷;更不像居住區那快要被人類擠爆的街道,讓人幾乎無法下腳。這里的一切都是溫暖的、愜意的,連空氣都讓人十分舒服。
                       “小心你腳下!”
                         唐穎從深深的陶醉中一下被拉回現實,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面前什么都沒有。她帶著幾分不知所措呆站在原地。背后草叢發出了聲響,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三兩下跑到了唐穎面前。她十歲左右的樣子,眼睛很大,穿著一條手工編織的短裙,裸露的皮膚泛著一種保留區的人特有的淺褐色,散發著生命活力。她盯著唐穎的臉看了半天,然后認真地說:“你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吧?”
                       唐穎有些尷尬地笑笑,“小妹妹,你怎么知道的?”
                       “從外面來的人都一樣,呆頭呆腦的,踩到了寶貝自己都不知道!”
                        寶貝?唐穎低頭仔細一看,這才明白了小姑娘說的到底是什么。那是幾株剛剛破土的嫩芽,它們毫不起眼,就像是零星鋪在大地上的淺綠色針尖一樣。再往兩旁看去,附近所有的地表一眼看上去好像雜亂無章,其實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這里是這些小小植物的王國,她已經不知不覺“入侵”到了它們的領地。
                      “實在抱歉!”唐穎說,“剛才我沒有注意到它們。希望我沒有打攪它們午睡?!?BR>  小女孩撲哧一聲笑了,露出兩顆好看的虎牙。唐穎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曾經有過兩顆虎牙。只不過牙齒是可以矯正,甚或是可以替換的,而童年一旦失去,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哦,等等。為了表示歉意,這個送你!”唐穎在背包里摸索著,那個小東西卻好像跟她捉迷藏,頑皮地在狹小的空間里跑來跳去。唐穎索性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把背包里的東西倒了個底朝天,終于掏到了想找的東西。
                      “呀!”小女孩禁不住驚呼了起來。
                      這是一塊糖。一塊標準裝的10g水果味人工合成硬糖。
                      所有人都明白它意味著什么。唐穎把它遞向小姑娘,像這樣的糖,在保留區是很難弄到的?!拔摇也荒芤吧说臇|西?!毙」媚铼q豫地說著,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唐穎的手,好像這只手隨時都會縮回去。
                      “沒事的?!碧品f被她逗樂了。她故意手搭涼棚往四周看了看,調皮地說,“我不告訴別人?!?BR>  小姑娘高興地把糖接了過去,撕開包裝,一下子倒進嘴里。
                      “哇,真甜啊……”
                      唐穎點了點頭,把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樣樣收拾回自己的背包?!斑@里的風光可真好!”唐穎感慨地說著,用手撫摸著腳下的土地,“保留區的生活可真讓人羨慕?!?BR>  “可不是嗎?”小女孩驕傲地說,“爸爸媽媽,所有的人都這么說?!?BR>  但是外面的人們都在挨餓。唐穎的心里籠起了一層陰云。她想到了遠方,那些海上居住區的孩子們。有些孩子和小女孩差不多大,可是身材卻要瘦小得多。因為長久的日曬和營養不良,他們一個個又黑又矮。最可怕的是那些孩子的眼睛。那些大大的眼睛,總是充滿了茫然,根本看不到希望。誰又能給他們一個希望呢?唐穎看著地上的背包,暗暗咬緊了牙。
                      小女孩開心地吃著糖,卻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會是來搶地的人吧?”
                      “搶……地?”
                      “最近來了好些人呢,說是要‘兼并’我們的土地,統一歸他們管。因為,因為,他們說外面的糧食不夠吃了?!?BR>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唐穎想,人口已經太多,幾乎要把整個世界的所有社會結構都壓垮了。人們已經不能容許保留區這樣優哉游哉的生活方式繼續下去了。
                      “爸爸媽媽說他們都是壞人,姐姐你說呢?他們是不是都是壞人?”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能用“好”和“壞”給貼上一個標簽的話,那很多事就會變得簡單多了……唐穎思索了片刻,認真地對她說:“我也說不清楚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不過,如果給我一個機會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們兼并你們的家園的?!?BR>  小女孩看著她,慢慢地點了點頭,然后又輕輕搖了搖頭??赡芩惶斫膺@樣的話吧。
                      唐穎把衣服一件件重新疊好,塞進包里。她看到一張只有一半的照片。雖然現在這種紙質照片已經非常少了,可是唐穎已養成習慣,不管走到哪里都會隨身帶著它。握著照片,唐穎覺得心里漸漸又多了幾分勇氣。等東西全都裝回到了背包里,只剩下一張泛著熒光的通行證還靜靜地躺在地上。那上面赫然閃亮的四個大字,即使是在月光底下,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蘇氏集團。
                      蘇彥,唐穎在心里說,這次我一定會說服你的。

                          唐穎從沒有獲得飛行執照,也從沒有親手駕駛過飛車,但她看得出司機確實盡力了。
                      “抱歉,唐小姐??磥碇荒馨涯闼偷竭@兒了?!憋w車司機終于從窗外縮回了腦袋,有些為難地說。
                          “沒關系,我自己走過去吧?!苯德鋾r,唐穎特意留意了終端顯示器上的數字,這里距離蘇氏集團本部主樓還有整整二千米遠。她有些無奈地望向窗外,外面人頭攢動,寬闊的大街幾乎被各種膚色的人塞得水泄不通。把唐穎放下車,司機還在一個勁地道歉:“真是對不起了,今天實在是情況特殊,主樓附近都是禁飛的……”
                      唐穎嘆了口氣,拎著自己的包擠進熙熙攘攘的人群,架起雙臂奮力往前挪動。周圍的人紛紛向她投來鄙夷的眼神,不時還有罵罵咧咧的抱怨傳進耳朵。唐穎有苦說不出,只好悶著頭往前擠。不過她一直沒忘了把蘇氏集團的特別通行證高高舉過頭頂,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小牌牌,恐怕她會被憤怒的人群踩成肉泥。
                      好不容易擠進了主樓,工作人員告訴唐穎,蘇總正在頂樓觀景臺等她。唐穎馬不停蹄地直奔目標。一上觀景臺,她就忍不住抱怨起來:“蘇彥,今天外面的人也太多了!我連做夢也沒遇上過這么個陣勢!”
                      被稱作蘇彥的年輕人背對著升降梯的自動門,面朝著觀景臺巨大的落地窗站著。這個位置視野極佳,站在這里,正好可以把大樓腳下廣場上的情況盡收眼底?,F在雖然是白天,可聳立的高樓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廣場上的感覺倒像是傍晚了。蘇彥盯著下面密密麻麻蠕動的人群,似乎在思索著什么。許久,才緩緩地開口:“每年今天都是這樣?!?BR>  唐穎張了張嘴,無言以對。蘇彥繼續發話:“先喝杯咖啡,休息會兒。等會再談?!碧品f只得苦笑著坐下。蘇彥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也許“蘇總”更適合稱謂他。唐穎想,這也許預示著兩人接下來的交流也不會怎么順利。
                      “方糖還是牛奶?”蘇彥看著唐穎的雙眼發問。
                      唐穎怔住了。該怎么說才得體?她有些猶豫,生怕說出失禮的話。蘇彥見狀笑了笑,說:“不如先來份‘奶球’吧。剛上市的,是最新配方,很受歡迎?!本瓦@么替她做了決定。唐穎心里暗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看上去仿佛人人都有選擇的機會,而實際上,只有少數人真正擁有選擇的權利??墒?,等蘇彥親自為她端上那顆糖,唐穎卻一下子被吸引了。這是一顆直徑大約三厘米的渾圓小球,幾乎通體透明,但是小球表面上布滿了小小的黑色斑點,遠遠一看,還真像是奶牛的顏色。唐穎仔細地剝掉“奶球”的防氧化膜,一股清新的奶香撲鼻而來。她趕緊咕嚕一吸,把“奶球”吮進嘴里。
                      焰火映紅了半片天空,廣場上的露天演出已經開始了。唐穎對面的蘇彥背對著落地窗,被外面透進來的焰光照射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怎么樣?”
                      “非?!诲e!”唐穎由衷地說。
                      蘇彥搖了搖頭,“還是不行!雖然初嘗時口感尚可,但最初的愉悅感過后,‘奶球’的特殊風味會迅速淡化,繼而消退。跟真正的奶糖比,余味的持續力還是遠遠不夠……”
                      聽他這么一說,唐穎也似乎覺得嘴里的感覺漸漸淡了下來,她嘟囔著說:“我不是專家,但我覺得這東西已經很不錯了?!?BR>  只是短短的一瞬,失落的情緒已經在蘇彥身上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貫的傲慢和不可一世,“當然了,我們提供什么,人們就得接受什么?!彼呦蚵涞卮?,指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們應該慶幸的是,蘇氏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BR>  唐穎勉強點了點頭,“你正好提醒我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就新農業區的事再談一談?”她邊說邊打開了隨身帶的包,“我這里有個詳細的計劃,我想……”
                      “今天不談了?!碧K彥有些不耐煩,“父親沒有時間。今天對蘇氏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你應該知道?!彼酒饋眭獾酱舐涞卮暗呐赃?。
                      唐穎嘆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墻上的木質掛鐘時針指向了正午12點,慶?;顒诱谥饾u進入高潮。
                      “別想那些了,好好欣賞節目吧?!碧K彥看了看時間,笑得有些神秘,“別那么沮喪嘛。唐姐,你馬上就會看到今天最精彩的節目的,我保證你不虛此行?!?BR>  “演出?”
                      “沒錯,最精彩的演出?!彼e手指向窗外。
                      廣場上,四個巨大的金屬罐正從蘇氏集團大樓的腳下緩緩升起。這些金屬罐子每個直徑都有四五米,高度則有三層樓那么高。人群一下子爆發了,高聲尖叫著、歡跳著,都成了期待著打開圣誕節禮物盒子的孩子。
                      布置在廣場上的舞臺被照得燈火通明。唐穎這才發現,蘇炳榮——蘇彥的父親、蘇氏集團真正的老板此刻站在舞臺的正中央。他春風得意地笑著,像娛樂明星一樣朝人群揮著手。這一切都被投影到了廣場上方的天空中,周圍閃耀著八個巨大的漢字——“選擇蘇氏,甜蜜生活”??吹揭磺袦蕚渫桩?,他轉身向樓上做了個手勢,顯然是朝這邊發出了信號。所有的攝像機和燈光一下子全都聚焦到蘇氏大樓的頂樓,那正是唐穎和蘇彥所站的位置。唐穎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陣反胃。
                          蘇彥立刻興奮起來。他快步走到觀景臺一角的一臺電腦前,點開了桌面上的一個程序。這時他仿佛突然記起屋子里此時還有一個人,于是他扭頭問唐穎:“你試過往可樂里面放方糖嗎?”
                      唐穎斟酌著措辭,“你是指天然蔗糖做的方糖?那應該很貴吧,而且味道也不一定好喝……”
                      蘇彥連連搖頭,“方糖遇到可樂,會產生劇烈的反應。沒想到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來,你好好欣賞這個吧?!闭f罷他按下了啟動鍵。
                      廣場上傳來一陣金屬震動的轟隆聲,四個巨大的鋼罐啟封了。略帶暗色的泡沫涌了出來,人群開始抑制不住地歡呼,唐穎這才明白了那些鋼罐里面裝的是什么。緊接著是“嘭”“嘭”幾聲巨響,像開炮一樣,大樓頂端突然傾瀉下來無數雪白的小立方體,就像是無數的小冰雹從天而降,朝著下面那四個張著大嘴的鋼罐直奔而去。在空中,雪白的糖塊翻滾著、撞擊著、蹦跳著散落到了人群里,引來人們更高聲的尖叫。更多的方糖則沒有偏離自己的運行軌道,下雨一樣砸在了鋼罐的頂口中。霎時,小小的浪花發生了改變,豐富的泡沫一下子被釋放了出來,越聚越多,竟然形成了四股褐色的噴泉,越過了罐口,轟轟烈烈地爆發了出來!
                      唐穎見過很多種噴泉,也見識過無數的浪花,但是今天見到的,無疑是最奢侈的一種。
                      褐色的噴泉只持續了不過十秒鐘時間,卻把泡沫留在了下面十幾層樓的所有地方。人群歡叫著、嘶喊著、瘋狂地跳著,迎接著從天而降的泡沫,完全不顧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完全打濕。很多人都貪婪地張開嘴,閉著雙眼,舔舐著身邊一切可以舔舐的地方,盡情享受著這從天而降的恩賜。
                      許久,唐穎才艱難地張開了嘴:“那是多少可樂?”
                      “大約有五十噸,每個鋼罐中?!?BR>  唐穎目瞪口呆。
                      “好了,明天上午9點。我和父親在會議室等你?!?BR>  蘇彥做出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蘇氏集團的會議廳很大,造型呈半球型,光線自然均勻。一個人站在里面,就好像是落進了一個圓形魚缸的螞蟻,不知何時就會被灌進來的水所淹沒。這種壓抑的聯想,讓唐穎的心情又沉重了幾分。走上講臺前,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唐穎知道今天的機會來之不易,私下已經練習了許多遍,可還是感到十分緊張。今天在座的除了蘇氏父子,還有幾個其他大集團的總裁。不少人睡眼惺忪,顯然把今天的活動當做了昨晚那場狂歡之后的余興節目。
                      “超級甜?!碧品f重重地說,同時指著背后墻上巨大的標題,那是她用隨身攜帶的腕式終端投射出來的投影,“人們多年來一直尋找的東西?!?BR>  唐穎特意留意了一下觀眾們的反應。仍有人在竊竊私語,但大多數人已經抬起了頭,把目光投向了她這邊??磥砬闆r比預計的要好。
                      “眾所周知,21世紀下半葉以來,隨著世界人口的不斷增長,傳統種植業的壓力越來越大,而且已經從糧食作物領域逐漸波及到了經濟作物領域。其實早在21世紀頭一個十年,這種趨勢就已經初見端倪。以‘世界糖罐’古巴為首的世界糖料作物的幾大原產地,大多集中在美洲。由于連年經濟危機,失業率上升,加上自然災害侵襲,原糖產量持續下降。古巴、巴西、墨西哥等主要產糖國生產的精制白糖遠遠不能滿足世界市場的需求,于是人們轉而尋求新的出產國。在亞洲,中國和印度是最大的產糖國,他們出產的糖一度有效地緩解了這次危機,甚至有些樂觀的預言說食糖危機會很快過去??伤麄兒鲆暳艘稽c,中國和印度既是產糖大國,又是人口大國。兩國人口相加可占到全世界的近40%,所以在最初的幾年過后,迫于人口壓力他們不得不轉而繼續大量種植糧食作物,這導致了食糖危機更加猛烈地向全球襲來。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就誰也無法阻止。不到100年的時間,全球食糖產量已經急跌到不足8 000千噸,僅相當于最高時的1/20,而在這100年里,世界人口卻增加了二倍。到了今天,我們的土地已經承受不了200億人的口糧,更別提生產食糖了!
                      “但是,人們的生活離不開糖。于是,我們開始不遺余力地在實驗室里合成各種代糖。從糖精到阿斯巴甜,再到A—K糖,P—4000……許多新品種被發現,又逐漸被淘汰。因為這些人工產品的甜味是天然蔗糖的數百倍甚至上千倍,習慣上我們把它們稱為‘超糖化合物’。逐漸的,這些我們稱之為‘特級甜’的一代超糖已經滿足不了需求,人們又開始尋找被譽為‘超級甜’的第二代超糖,乃至更為虛無縹緲的所謂‘終極甜’。人們在這個方向上越走越遠,以至于都忘記了最初的‘甜’到底是一種什么滋味……”
                      “等等!”唐穎突然被臺下一個胖乎乎的家伙毫不客氣地打斷,“你說來說去,不就是說了個‘甜’嗎?咱們在座的各位,有誰不知道‘甜’是什么?”
                      他“啪啪啪啪”地按開自己的隨身電子終端,動作粗暴地找到“甜品”一項,數百種甜點的鏈接一下子涌現在了屏幕上?!皠倓傃b盤的哈根達斯,誰想要品嘗一下?”他咧開嘴笑著,露出幾顆金牙,“我請客?!?BR>  來賓們爆出一陣大笑,蘇炳榮也跟著干笑了幾聲。
                      唐穎也笑了,絲毫不在意這赤裸裸的侮辱。她淡定地說:“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了。隨著科技發展,我們逐漸身處一個高度電子化的時代,這讓不少人有了剛才那位先生的看法,在虛擬世界可以得到的,又何必在現實中苦苦尋找呢?其實,虛幻的東西再好,也無法代替實在的東西?,F在有許多人都沉溺于此,我倒想起了中國古代的一個成語——”她微笑著看著那個胖子,“畫餅充饑?!?BR>  那個胖子剛想發作,卻看到蘇炳榮正朝著自己搖頭,只好生生咽下這口氣?!疤菩〗阏f得不錯,但是我們需要更多的土地?!痹灸蛔髀暤奶K炳榮開口了,他神情復雜地望著唐穎,“甘蔗也好,菊芋③也好,都不是空氣里就能種出來的?!?BR>      “我們哪來那么多的土地?”有人發問,“能種的地幾乎都用完了!”聽了這話,人群開始了不安的躁動。
                      等嘈雜的聲音漸漸減弱,唐穎平靜地說:“我來自新上海,一個海上居住區?!?BR>  “新上?!边@個詞剛一說出口,臺下的人就開始了竊竊私語,有的甚至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對此唐穎毫不理會,繼續說了下去:“其實在幾十年之前,陸地土壤的生產率就接近了極限,全球用于播種的土地已經無法承受世界200億人口的負荷。所以,我們不妨換一個思路?!?BR>  她指向大屏幕,那里顯示出一片蔚藍的大海,“……海洋的面積占地球表面積的近3/4,比陸地要寬廣得多。雖然大部分相對溫和的海域和許多洋流比較規律的地方都已經被開發成了居住區,但是由于居住區大部分都漂浮在海面,其實對于海洋縱深的利用并不充分。舉例來說,那些比較平坦的大陸架,就可以用作培育食用藻類的溫床。但是這樣的地形也是非常有限的。在新上海,我們的科學家發明了一種體積較小的垂直種植裝置,就是它——我們叫它‘?;\’?!?BR>  一個造型精致的球狀金屬籠出現在投影中。
                      “‘?;\’物如其名,是一個直徑三米的球形籠,內核安置一個恒定光源,‘?;\’只需要冷光就可以正常工作,所以實際操作中的損耗極低。目前我們已經找到了幾種適于推廣的球藻,它們繁殖快,營養高,抗病強,最重要的是,口感還不錯?!?BR>      ?;\?球藻?蘇炳榮感覺自己的頭很疼,就像是宿醉,雖然自己滴酒未沾。這時,坐在身邊一直沒有吭聲的蘇彥開口了:“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以前人類大多住陸地的時候,因為土地不足,就開始在住宅區的樓頂上種菜?,F在人們移居到海里了,你們想了個辦法,讓人們可以在地下室也種菜了?”
                      來賓們發出一陣哄笑,唐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接著說下去:“你這個比喻很形象,但是并不貼切。這個計劃一旦推廣,就……”
                      “好了,可以了!”蘇炳榮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地說,“感謝唐小姐今天為我們帶來了如此精彩的演講。我們現在知道了唐小姐的計劃,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找個合適的時間,我一定會跟各位好好討論這個計劃的?,F在,散會!”
                      大廳里的人一下子嘩啦啦地都站了起來,魚貫而出。唐穎被晾在了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人們從她身邊一個個走過去。蘇彥顯然也被父親的舉動搞懵了,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說:“爸爸,還有什么吩咐?”
                      蘇炳榮看著唐穎,慢慢地說:“招待你唐姐吃頓好飯。畢竟來這一趟也不容易?!?BR>  唐穎一下子被激怒了,“謝謝你了!不用!”她毫不客氣地回盯著蘇炳榮的臉,眼睛里有兩團火。
                      后者似乎什么都沒看到,平靜地說:“你媽媽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的?!?BR>  蘇彥驚叫了起來:“爸爸!”
                      “夠了!”唐穎大聲叫道,“我不允許你在我面前提起媽媽,蘇炳榮你沒有這個資格!”說完,她摔門而去。
                      為了這次演講,唐穎準備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墒菦]想到,蘇炳榮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她給打發了。唐穎跨出蘇氏集團大樓,頭也不回地拔腳在大道上疾走。她滿腦子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毫不在意身后遠遠傳來的呼喊聲。

                      碧波蕩漾,一望無垠。
                          許多人都站在船舷甲板上眺望海景,但是這里面不包括蘇彥。此時此刻他正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跟自己胃部一陣又一陣的翻滾做著激烈的斗爭。
                          船是駛往新上海的,距離大陸上的上海市有差不多1 000千米遠,實際上已經接近了南海海域。載人的客輪身大肚圓,蘇彥還是第一次坐這樣的船,它幾乎毫無速度可言,幾乎只能算是在海面上慢慢隨著一波一波的海浪漂浮,與這個現代化的極速時代格格不入。海員們迎著海風,無所事事地唱著斷斷續續的歌。海鷗則一直跟隨著大船的尾跡,在碧藍的天空中一圈圈盤旋。
                          吐,吐,吐到膽汁都要被倒干凈了。蘇彥苦不堪言,他偷眼瞄著不遠處的唐穎,她迎著海風穩穩地倚欄而立,一點兒也沒有不適的樣子。這可真是一段艱難的路程,他想,但是,這也是他自己決定要走的路。
                      “美女,需不需要幫忙?”一個胡子拉碴的水手訕笑著走了過來,指著蘇彥問唐穎。他一邊說話一邊用手使勁扯了扯皺皺巴巴的衣角??蓱z的襯衣經過一番蹂躪,并沒有變成他預期的形狀,而是更加猥瑣地蜷縮起來,露出他黝黑的皮膚。這讓他有些懊惱。
                      “請讓開?!碧K彥盡量用力地說,好不容易才扶著欄桿站直了身體。天,胃就像火燒一樣的疼。
                      水手識趣地走了。唐穎譏諷地說:“身體弱成這樣,還死撐著要面子?!彪m然話中帶刺,她還是遞過來一杯清水。
                      蘇彥抹去脖子上的汗珠,虛弱地說:“希望這趟罪沒有白受?!?BR>      “年輕的先生,請給點錢吧,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一只皮包骨頭的枯手突然出現在蘇彥和唐穎之間,把兩人嚇了一跳。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女人,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他們跟前。她的背駝得很厲害,背著一大卷臟兮兮的行李??吹贸?,這應該是她的全部家當。她大張著嘴,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蘇彥的臉,似乎想要把他的靈魂攫取出來。正當蘇彥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剛剛碰過釘子的那個水手快步走了回來,揮手把她趕走了。
                      “一只‘旅鼠’?!彼謪拹旱卣f。
                      “旅鼠?”蘇彥不解地問。
                      “在這片海上,有許多這樣的家伙?!彼诌珠_大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黃牙,“他們因為失去土地,又不能融進海上人群,大多無家可歸,只能以船為家,隨著客船到處飄蕩。最近,因為陸地上的幾個大集團互相打得厲害,旅鼠也越來越多了。這樣下去非出大亂子不可!”
                      蘇彥一時啞口無言。
                      水手摸著自己的胡碴,略有些猶豫地說:“其實我知道你,你就是蘇氏集團的繼承人吧。聽說蘇氏最近圈地圈得最厲害,錢賺得一定不少吧?”
                          “蘇氏也給人們提供了很多好東西?!?BR>  “這些所謂的‘旅鼠’就是你們帶給我們最多的東西?!彼洲D身走了,他的話語冷得能讓翻滾的大海凍結。
                      望著水手的背影,蘇彥深深嘆了口氣:“這世界不太平。爸爸知道,危機就像一條毒蛇,正在不聲不響地慢慢纏緊我們,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給我們以致命一擊。所以,現在這個形勢逼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信任實實在在的土地,而不是空中樓閣一樣的幻想?!?BR>  “是不是空中樓閣,你會用自己的雙眼鑒定?!碧品f不卑不亢地說。
                      蘇彥認真地看著唐穎,“唐姐,我相信你。而且我很好奇你們這些年在海上到底是怎么過的。那些所謂的開拓者真的搞出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嗎?我確實想用自己的雙眼看到?!?BR>  “那你就等著看吧?!碧品f指著前面遠處的海面,那里的波浪正泛著點點微光,“再過一會兒,咱們就能看到新月亮灣了,那里就是新上海的后港?!?BR>  “聽起來倒很有詩意?!?BR>      唐穎不免苦笑了一下。新月亮灣名字很好聽,其實是個貧民區。水,除了收集雨水和有限的海水過濾,大部分是靠著循環。再臟的污水,也要經過幾十道工序,重新回到人的肚子里去。吃的東西也基本是靠陸地。有的時候,風暴一來,幾十天沒有補給也是常事。就算天氣一直好,也根本不能保證所有人都能吃飽肚子。
                      “身為蘇氏集團的繼承人,每天都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你根本不能想象我和媽媽這十年是怎么過來的!”
                      蘇彥沒有說話。
                      唐穎盯著他的眼睛說:“老實說,蘇氏的做法真的讓我很失望,我和媽媽離開蘇氏集團的那天,就再也沒準備回來,也再不想見到你們父子?!?BR>  “那真不是我們的錯?!碧K彥的眼神黯淡無光。
                      唐穎“哼”了一聲,“你們永遠沒有錯!蘇彥,即使你這次是主動過來的,也別指望能得到我和媽媽的原諒!蘇氏虧欠我們的太多了,不是道歉就能隨便了事的。說實話,我打心底不想跟你們這些人扯上關系。這次要不是為了媽媽的心愿,我也根本不會再去找你們?!?BR>  “我不奢望能得到你們的原諒?!碧K彥沉默了一會兒,一種復雜的表情慢慢爬上了他的臉。有思念,也有懊悔,唯獨不見了往日的驕傲。
                      他顫抖著說:“我只想再見見媽媽?!?/P>

                      唐珊女士的墓碑很小,甚至可以說是寒酸,但它周圍被收拾得很整潔,看得出經常得到生者的照料。它安安靜靜地躺在許多大小不一的墓碑中,很不顯眼。在許多新工業區,這是非常普遍的。因為人口越來越多,土地資源異常寶貴,尤其是在新上海這樣的海上居住區,死人和活人搶地幾乎是不能被容忍的。但是,這里的人們還是自發地為像她這樣的先驅者修筑了墓碑,以表達對逝者的敬重。
                      可在蘇彥看來,這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二十多年前,沒有人會想到,蘇氏集團研發部的首席科學家、三次婉拒了大學終身教授邀請、曾被譽為人造糖領域最有天分的女強人,今天竟會葬在這樣的地方。
                      夕陽西下,幾只海鷗在頭頂盤旋,更襯托出了這里的寂寥。蘇彥默默拭去淚水,小聲地問:“媽媽是什么時候走的?”
                      “你不會不知道吧?”唐穎略帶譏諷地說,“當年,不就是因為媽媽堅持終止對人造糖的研究,卻一直說服不了……蘇炳榮,所以被你們蘇氏集團掃地出門了嗎?那之后,媽媽跟我相依為命,一路漂泊來到了這里。這些,應該用不著我提醒你吧?”
                      蘇彥一時語塞,他支支吾吾地說:“唐姐,別說這了……我只是想知道,媽媽,她是怎么去世的?”
                      “現在總算有人開始關心她了?早干什么去了?”唐穎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么多年的時間!”
                      “唐姐……我……”
                      “好。既然你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碧品f扭過頭去,拽著蘇彥就往外走,一直走出墓地,接近居住區那些破破爛爛的房子才停了下來。她把臉沖著天空仰著,不想讓蘇彥看到自己臉上的淚水。
                      許久,她慢慢地說:“那是?;\第一次收獲的季節?!碧品f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道,“因為之前我們也試過很多別的培育方法,但效果都不好。海洋種植受環境影響很大,支撐結構一直是個難點。后來我們意識到,剛性材料是不行的,而是要用韌性大的材料,?;\就是這時候誕生的。
                      “我們在實驗室里用了幾年工夫,才讓球藻嘗起來不那么像大便。老實說,那時的我非常反感這些黏黏糊糊的東西,但是媽媽一直對它們期望很高。每個晚上,到了漲潮的時候,她都會爬起來,一個人劃著小艇到海田遛上一圈,然后把它們的生長情況記錄下來。每次半夜起來,她都輕手輕腳,怕把我吵醒??墒撬恢?,我常常也會偷偷爬起來,在岸邊默默看著她。然而就在第一批?;\即將收獲前的一個月,意外發生了?!?BR>  “什么意外?”蘇彥問。
                      唐穎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低血糖?!?BR>  “低……血糖?”
                      唐穎苦笑著說:“蘇氏集團的掌門人恐怕怎么也不會想到,唐珊女士會死于低血糖吧。不,你們當然不會想到,養尊處優的你們更關心的應該是糖尿病。但是在這里,在新上海,在所有的海上居住區,低血糖都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病癥?!?BR>  蘇彥聽著,啞口無言。
                      “那一晚,風特別大。我記得很多人都沒有睡,尤其是一直以來為?;\忙碌的人們。他們和媽媽一樣,劃著小艇一個一個地檢查那些?;\。哪些沒有問題,哪些需要加固才能抵御風暴。劃到最外圍那片海田的時候,她發現有一個?;\的纜線斷了,于是靠過去想把它拉回原來的位置。就在這時,一個浪打了過來,小艇重重地撞上了?;\,翻了。
                      “媽媽的水性是很好的,她很快抓住了?;\,但是當她想要再回到小艇的時候,卻突然間沒有了力氣……”
                      “……然后呢?你們沒有去救她?”
                      “我在岸上拼命地喊,好多人聽到了,后來都沖過來了??墒且呀浲砹?。風暴已經來了,大雨開始傾盆而下,浪也越來越大。那時候,誰也接近不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抓著?;\越飄越遠。任我怎么哭喊,都沒用。她就那樣慢慢地飄走了,然后一寸一寸地下沉,最后和?;\一起沉入了大海?!?BR>  蘇彥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唐穎,后者的淚珠正一顆顆地從臉龐滑落,她抽泣著說:“雖然大雨讓我根本看不清媽媽的臉,但我總覺得,她是笑著走的?!?BR>  蘇彥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也許吧。她是為自己的理想走的??筛赣H不也一直為了自己的理想在奮斗嗎?唐姐,我知道你和媽媽對父親有很多誤解,可是,他確實也是個為了自己的信念甘愿舍棄一切,甚至被人誤解辱罵都毫無怨言的人?!?BR>  “不要提他!”唐穎憤怒地說,“他有自己的追求,只不過他為了自己的追求從來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他就是那樣一個自私的人。我這次去,他哪怕還有一點點良知,都該好好聽聽媽媽最后的心愿!可他只關心怎么弄到更多的土地!”
                      蘇彥耐心地說道:“你知不知道父親付出了多少努力!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做到今天!蘇氏絕不僅僅是為了盈利而工作的?,F今世界,糧食作物是最搶手的,經濟作物縮水已成為不爭事實。人口激增,全球市場非生活必需品的購買力下降,尤其是糖類產品其實已經成為了一種奢侈消費。但是,人們需要糖……”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怪笑突然打斷了蘇彥的話,唐穎和蘇彥同時轉過身,驚覺地問:“是誰?”
                          一雙枯樹般的手,一張滿是滄桑的臉。從破舊不堪的房子里走出來的,正是他們之前在船上偶遇的那個老太婆,那個所謂的“旅鼠”。不知什么時候,她游蕩到了這里。
                          “靠一粒糖果就能征服世界?”她的嗓音很沙啞,“年輕人,你信這個?”
                       蘇彥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攤開雙手,“沒想到,今天質疑我的人還真多。你不信?那好,就讓我給你講講蘇氏集團過去的故事吧。聽了之后,你大概會有個新的認識?!?BR>     “關于蘇氏,我們聽到的故事已經夠多了,年輕人?!崩咸派钗豢跉?,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還是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于我們村子的故事?!?
                       蘇彥有些不耐煩,示意唐穎離開這里。他可不想跟這種老瘋婆子扯上什么聯系??僧斔牭剿炖镎f出來的“蘇氏”這兩個字,又改變了主意,決定聽聽這個瘋婆子到底能說出點什么來。
                       “保留區跟外面的世界不同。年輕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沒有糖果可以活下去,可是失去了土地就不能生存。其實一直以來,我們的生活都很簡單,我們只想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每天自己勞作,自給自足??墒翘K氏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BR>   “你是中央原住民?”蘇彥重重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事。很多集團公司都試圖跟他們談判,但是都失敗了。最后,只有蘇氏做到了?!?BR>   “沒錯?!崩咸诺难凵窈孟裨谌紵?,“因為,他們帶來了糖?!?BR>   唐穎的臉上籠起一絲陰云,“你是說……”
                       “沒錯,糖!”蘇彥笑了,“蘇氏的東西沒有人能夠拒絕。我們的產品是市面上最好的,任何人只要嘗上一口就絕不會忘記,只要一口……”
                       “是的,只要一口?!崩咸诺穆曇粼絹碓降统?,“先是那些孩子,然后是年輕人,最后連上了年紀的人也都欣然接受了這些恩賜?!?BR>   蘇彥得意地笑了。
                       “然后,人們一個一個倒了下去?!?BR>   唐穎和蘇彥頓時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感到頭暈目眩,天地都在不停地轉,嗓子像有一團火在燒。我拼命地滾啊爬啊,十個手指甲都被磨壞了。后來我一下子滾下了山坡,重重地摔到了草叢里。我什么都顧不上了,拼命地嚼著草根,之后我嘔吐起來,青草的苦澀完全淹沒了我的喉嚨……最后,我撿回了這條命?!?BR>  “我……這……”蘇彥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太婆直勾勾地盯著蘇彥,“我永遠忘不了那張臉?!?BR>  唐穎嘆了口氣,突然拉起蘇彥就跑。蘇彥踉踉蹌蹌地跟著,好幾次差點摔倒,十分狼狽。不知跑出了多遠,他們終于站住了。兩個人喘著氣四目相對,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可是,可是……”蘇彥艱難地開了口,“我們,我們畢竟沒有逼著他們吃下那些糖。是他們,他們……”

                      不知不覺,夜就要過去了。唐穎一個人站在船舷上,任由船身激起的細碎水珠把自己的臉和衣服打濕。人,在面對大海的時候,是渺小的。此時此刻,唐穎正深切地感受著自己的渺小。在與蘇氏集團的斡旋中,她節節受挫,已經完全敗下陣來。真傻,唐穎不免苦笑,還以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可惜自己連世界的真相都從來沒有看清過。
                      蘇彥走了。
                      雖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蘇彥還是表示會盡力說服父親,給唐穎的計劃施予援手。
                      遠遠近近的?;\隨著海浪一沉一浮,輕盈地漂浮著,像是一個個閃光的水母。這星星點點的光芒,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大海深處,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星星,與夜空中的星光連成一片,點綴著整個黑夜?!安⒉皇撬腥硕加袡C會在有生之年看到這樣的美景?!边@句話是蘇彥臨走時說的?,F在,唐穎更困惑了。自己究竟在堅持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蘇彥也一樣,他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似乎多少年來的信仰,蘇氏集團高大美好的形象全在一夜之間被摧毀了。
                      ……“我不相信!”蘇彥痛苦地仰天長嘯。
                      “可悲嗎?但這就是現實?!碧品f的語氣更加冰冷了,“你們確實沒有強迫他們去吃。而且,有很多人在知道了那些糖果是有毒的之后,仍然會選擇吃下去?!?BR>  “這到底是為什么?”蘇彥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問自己。
                        “我知道為什么?!碧品f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彥一眼,“也許沒有糖果真的可以活下去,但是沒有糖果的生活絕不叫生活?!?BR>  她轉過身,向著窗外看去,“對他們來說,終極甜的味道,也許就是天堂的味道?!?BR>  ……
                      突然間,尖嘯聲從天空響起,接著是閃光和爆炸聲。唐穎被隨之而來的聲浪掀翻在地。她抬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幾行燃燒的信號彈正從天而降,黎明瞬間變成了白晝。
                      越來越多的人涌到了大街上。許多人在狂奔,還有些人在歇斯底里地喊叫,但是更多的人都跟唐穎一樣,靜靜地在前港的岸邊站著,等待著海平面上的那些龐然大物到來。即使它們距離海岸還有很遠,人們也看得出那是軍艦。
                      一隊隊大兵從登陸船上走下來,肆無忌憚地把武器對著唐穎和身后的人群。一個全副戎裝的軍官跟在最后面,他似乎很不情愿讓自己漂亮的靴子沾到這里的泥土,因為他一登上海岸,就掏出手絹認真地擦拭著自己的靴子。直到他認為擦得一塵不染了,才慢吞吞地走到眾人面前。
                      “戰爭開始了?!彼谅卣f,“現在,這里歸我們接管了?!?BR>  “接管?戰爭?”唐穎的腦袋轟的一下,“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她和人群一起高喊著。
                      “戰爭?!避姽傩χ?,拿著一把小巧的銼刀磨著指甲,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渾身發冷,“沒聽懂嗎?你們這些每天只知道蜷縮在水泥小島上、從海泥里挖食餌的人渣們!是戰爭,戰爭開始了!”他滿意地掃視著四周目瞪口呆的人群,繼續往下說,“不是國與國。自從聯合政府成立以來,再也沒有什么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了,以至于我們英武威猛的軍隊,都無用武之地了!我很沮喪。真的,我很沮喪?!?BR>  他真的露出了沮喪的表情,“生為軍人,卻處在一個沒有戰爭的年代,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嗎?不,你們不懂我的沮喪!不過,現在好了,有人竟然向聯合政府挑戰了。不自量力,啊哈,真是不自量力!”他干笑了幾聲,使勁地搖了搖頭,又接著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下去,“竟然是保留區!保留區啊,你們信嗎?那種愚昧、落后、固執的地方,他們竟然向聯合政府挑戰!妄想著沖擊產業區,并以此來牽制住大陸城市!這簡直是荒謬!
                      “所以,我仍然很沮喪?!彼榱顺楸亲?,“這根本不是戰爭。我們會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他們的。這根本不是戰爭……不過這對你們來說并不重要,你們所要知道的,就是這里現在已經被我們接管了。嗯,就是這樣?!彼K于完成了自己的講話,并深深地沉入到不可自拔的失落情緒中去。
                      “接管……”唐穎并沒有心情去領會面前這個語無倫次的家伙的話,但是她立刻意識到,“接管”這個詞此時此刻意味著什么。?;\,那些?;\。她的心撲騰撲騰跳個不停。她舉起一只手假裝整理著頭發,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慢慢地往人群后面退。趁人不備,她轉過身,跳進一條小巷就開始狂奔。
                      決不能讓辛苦多年的成果就這樣落到這些神經質的家伙手里!唐穎這樣想著,一路飛奔,一直沖到后港的海灣。她跳上小艇,奮力劃向?;\田?!耙欢ㄒ獡屧谒麄儼l現之前收好盡可能多的?;\!”唐穎使勁劃著,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去過的那些保留區,想起了那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她緊緊地咬著牙。一個,又一個?,F在是白天,?;\還不那么容易被發現,一旦夜晚再次降臨,發光的?;\就像深山里的火把一樣顯眼。很快,濕漉漉的?;\裝滿了一只小艇。唐穎把它系在后港的隱蔽處,又跳上另一只小艇。唐穎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在被人發現之前,能搶救一個是一個。
                      “嗚嗚——”一陣低沉的汽笛聲驚醒了唐穎,她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一艘大船已經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的小艇前面。自己已經完全無路可去,唐穎渾身一松,癱坐在了小艇里。
                      頭頂的甲板上傳來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唐穎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她屏住呼吸,等待著,等待著。終于,船頭甲板上出現了一個渾身黝黑的大漢。他把半個身子探出船體,對著下面小艇上的唐穎大笑,“唐小姐,看起來你似乎缺人手啊?!闭f罷,他朝自己身后一揮手,“兄弟們,快上,收?;\!”他身后,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幾十條人影,就好像聽到了發令槍,刷刷地跳進了海里。
                      唐穎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認出他正是自己和蘇彥來時在船上遇到的那個水手。
                      水手得意地摸著胡子拉碴的下巴,咧開大嘴說:“看起來,你還需要一艘大船!”

                      邁克很興奮,他好久沒有這樣興奮了。
                      邁克堅信自己應該擁有更好的生活。今年他十九歲,十九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象著改變。城市的生活讓他厭倦,擁擠的街道,擁擠的商店,甚至連天空都是擁擠的,讓人透不過氣?,F在,直覺告訴他,改變的時刻到來了。邁克感覺自己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瘋了,這世界瘋了?!碑a業區和保留區的摩擦,終于演變成了激烈的沖突。就在幾天前,無數保留區的居民,手持各種自制的武器甚至農具沖破了產業區的封鎖線,像潮水一樣涌進了這些被譽為大陸命脈的地方。他們沒有能力沖進嚴陣以待的中央城區,但是他們很清楚,只要把產業區占領,就能切斷城市的糧食供應,城市的崩潰只是遲早的事。在這里,他們瘋狂地破壞著,搗毀機器,燒毀農田。他們掘開土地,挖出地下尚未成實的蘿卜和薯類,他們開著收割機械橫沖直撞,一片片像樹林一樣的玉米林被夷為平地。
                      城市里已經是一片混亂。聯合政府已經通過緊急法案,下令對保留區實施毀滅性打擊,空軍即將向保留區傾倒基因抑制劑,對保留區內的一切農作物進行化學閹割,半年之內,保留區就將寸草不生。
                      雙方都緊緊扼住了對方的咽喉。這個世界發瘋了。
                      城市里已經沒有人繼續工作了,盡管聯合政府一再解釋這場沖突很快就會過去,不會對居民的生活產生任何影響,但現在人人自危,沒有人信這一套。人們瘋狂地涌上街頭,搗毀商店,搶奪著一切可以搶奪的東西,特別是食物。昨天,邁克和他的兄弟們一起沖進了蘇氏集團的大樓,但是轉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只把大廳里的東西砸了了事。但是邁克注意到了一扇通向地下室的保險門,于是暗自打定了主意,今天天還沒亮,就帶上從車行弄來的拆飛車的工具,又潛回了蘇氏的主樓。
                      報警系統顯然已經在昨天被砸了個稀爛,所以邁克沒費什么周折就在那扇保險門上穿了個洞。即使沒壞又有什么關系?警察們顯然還有很多費神的事要去做。邁克打開頭燈,一步步地摸進了地下室。
                      第一個房間是控制室。應急電源還沒有切斷,監控器都亮著,只是它們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邁克在幾個屏幕之間看了看,伸手向操作臺上摸去。就在要觸摸到操作臺的瞬間,他又像觸電似的縮回了手,停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了一雙手套戴上,又向臺子上摸去。
                      他隨意撥弄著控制按鈕,瀏覽著監控錄像。很快他就找到了昨天他和其他人破門而入的那一段,他靜靜地看了幾秒,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確認以后,邁克繼續翻看了其他的錄像,剩下的內容全都十分無聊。只有一段讓他略微提起了興趣,這是昨天他們沖進蘇氏大樓之前發生的事。
                      “爸爸!為什么會這樣!”畫面里,一個年輕人喊著沖進了大廳。
                      站在大廳中央的中年人似乎也很焦急,背著手踱來踱去。
                      “告訴我,為什么?”
                      “夠了!”中年人開始咆哮,“你說的那些……”后面的視頻似乎受到了干擾,聽不清他都說了些什么。邁克認識這張臉,中年人就是蘇氏集團的BOSS,看來旁邊的年輕人就是他的兒子了。
                      “……太天真!你以為蘇氏就是做糖果的?你什么都不懂,還跟著那個傻子到處跑!她跟她老娘一樣,都是傻子!”……邁克看得津津有味,只是聲音斷斷續續讓他不爽,他拿起扳手朝著控制臺重重敲了幾下。
                      “……那都是掩人耳目!蘇氏的真正意義,是——”他把耳朵湊了上去。
                      “武器!”
                      邁克頓時睜大了眼,和畫面中的年輕人一樣,吃驚地盯著說話的人。此時此刻,蘇炳榮百感交集,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苦楚。
                      “……聯合政府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所以一直在做著準備。所謂的蘇氏集團,也不過是他們的一顆棋子。表面上,我們壟斷了半個大陸的糖類產品市場,實際上,那都是假象。蘇氏的意義,只有武器?!碧K炳榮的聲音在顫抖,“所以,不要再追逐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對于小穎,還有……”
                      “爸……”
                      “糖粉,那些糖粉?!碧K炳榮的眼睛又閃起了光,“就是……”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他們回身一看,原來是蘇氏的外墻被街上沖來的小混混們合伙攻破了。蘇炳榮笑了,剛想說什么,卻突然被噎住了。他低下頭,一支標槍刺穿了他的喉嚨,鮮血正噴涌而出。
                      “爸??!”
                      他倒了下去。最后的時刻,他嘴里還說了句什么,邁克反復放了兩遍也沒聽清楚,好像是“珊珊,對不起”?珊珊是誰,邁克搞不明白。他看著畫面中的年輕人抓著一截鋼管,哭喊著沖向了涌進來的人群,然后被打倒、淹沒在人群中。邁克搖了搖頭。
                      關掉監視器,邁克靜靜坐了一會兒。錄像里的內容,很多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搞不明白,后來索性也就不管它了。但是有件事,邁克聽明白了,這里面提到了“糖粉”,說明蘇氏大樓里應該還有很多的糖,可是昨天卻沒有人發現。也就是說,很可能現在就藏在這個地下室里。
                      邁克果斷開始行動,從控制室開始,把后面的房間翻了個遍。
                      里面的幾個房間全都乏善可陳。邁克搜了半天都一無所獲。直到最后的一個房間,還是什么都沒有。他氣急敗壞地一拳砸在了墻上,“咚”!邁克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這墻是空的!他趕緊找來鉆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墻上掏了一個洞,來到了這地下室里隱藏的最后一個房間。一打開燈,他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間碩大無比的庫房,內壁全用鋼結構作為支撐,墻上貼著厚厚的吸水紙,庫房中的地面也全是用雪白的防潮材料制成。這里裝的全是糖。糖塊碼得整整齊齊的,比人還高,一摞摞地堆放著,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看上去就像是一堆一堆的金磚。邁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些糖塊確實像金磚一樣值錢。
                      一次是肯定搬不走的。邁克想,也許他下次該多雇幾個人手來。不,不行。如果讓那些家伙知道了這里竟然有一座金礦,那可不得了。全城的人都會瘋狂的。
                      還是自己搬吧。就像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的寶藏,邁克想,可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事。只要自己能搬出這里的一小堆,就足以保障下半生衣食無憂了。他嘿嘿笑著,動起手來。
                      搬啊搬啊,巨大的糖山一點都沒有減少,仿佛永遠都搬不完。邁克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時,腳邊的一塊糖磚的包裝破了,沁人心肺的氣息頓時彌漫在了空氣里。
                      好……香甜啊。邁克陶醉地抽了抽鼻子。自己多久以前吃過糖?一年前,18歲生日的時候吧。邁克抬起頭,“選擇蘇氏,甜蜜生活”大大地印在墻上。
                      邁克抱起那塊糖磚,深深凝視它。糖磚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的光澤。邁克終于忍不住,一口咬下去,用力啃掉一塊,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糖的甜味,從嘴里一直滲透進心里,邁克感到無比愉悅。他滿足地舔著牙縫里的糖渣,然后抱著糖磚,又是狠狠的一口。
                      隨后,他失去了知覺,仰面摔倒,永遠安眠在了這糖的世界。

                      唐穎花了不少力氣才出了海。她把這艘船命名為“希望”號。
                      “你還不明白嗎?你和他,你們倆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一個是理想主義,一個是現實主義。本來二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可是你們偏偏都是執著追求的人,永遠不可能有交集?!彼忠兄|繩,迎著海風說道。
                      唐穎半晌沒有說話。她知道,此時此刻,距離他們不遠的大陸上,正在進行著一場瘋狂的戰爭,戰爭雙方互相按住了對方的死穴,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也知道,蘇彥曾經也為自己的信念斗爭過,卻被無情的現實淹沒了。
                      “也許是吧?!蓖耆煌膬煞N人。
                      就像是糖和鹽。
                      “其實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水手從船舷探出身子,向船尾方向望去。那里,一簇簇的?;\擠在一起,像是掛在船后的一串大大的葡萄,在船體掀起的白色海浪中,隨波沉浮,“我們這里什么都有,為什么還要到大陸去?”
                          唐穎說:“如果我們不回去的話,幾年以后,所有的人都會死?!?BR>  水手重重地嘆了口氣:“陸地上的人都太貪婪了,你為什么還要管他們?”
                       “不為什么,”唐穎閉上了眼睛,“因為我們生在陸地?!?BR>  水手不再說話了,但唐穎清楚,他并沒有被說服。
                      “嘿,水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我從記事起就在這大海上航行?!彼终f,“我跟你們不一樣,我生于大海,長于大海,對大陸沒有你們那種感情。不過,我愿意跟隨你,也愿意試著理解你?!?BR>  唐穎感激地笑了笑。
                      “從沒想過起個名字?那他們都是怎么稱呼你的呢?”她問道。
                      “有時候,他們會叫我赫莫斯④?!?BR>  “看哪!赫莫斯!”唐穎指著船頭的方向大叫,“是大陸,我們看見大陸了!叫你的兄弟們都再加把勁!”
                      水手憂郁地望著前方越來越明顯的地平線,那里沒有藍天白云,有的只是滾滾濃煙。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人們瘋狂地毀掉了自己賴以生存的一切之后,就像是再也得不到食物的小鼠,只能待在狹小的籠子里坐以待斃?!靶⌒男┖??!彼唵蔚卣f。
                      “幫把手,赫莫斯?!碧品f整理好被海風吹亂的額發,朝控制室的方向走去,“現在是時候跟大陸上的人通話了。我要告訴他們,停止沒有意義的戰斗,‘希望’來了?!?BR>  最先發現“希望”的是海岸巡邏隊的軍官,他奉命在這里鎮守,帶著他手下的二十臺裝甲車,并且都配備了最新式的武器。自從沖突開始,他已經在這里打退了保留區的好幾撥騷擾。但是每打贏一次,他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一分。
                      自己做的沒有錯。他一次次告訴自己,但是每當這時,也會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腦海中小聲地說,他們也沒有錯。那么,究竟是誰錯了呢?他想不清楚這些,也許就好像是那些擱淺的鯨魚吧,還有那些成批溺水的旅鼠,人類的發展已經到達了臨界點,開始自己殺死自己了。
                          這時,雷達告訴他有艘船從海上接近了。他立刻警惕起來。原住民之前的進攻都是從陸地過來的,從海上過來還是頭一回。通訊頻道顯示,此時此刻那艘船正在向附近進行廣播。他選擇了接收信息,一個女聲隨即進入耳膜。
                          “……請停止戰爭!只有我們齊心合力,才能重建家園。陸地上的耕地已經全部不能利用了,現在我們帶來的,是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希望?他笑了。隨后他對自己的部隊發號了命令,二十臺裝甲車齊刷刷地掉頭,瞄準那艘船,來了次完美的齊射。
                          他滿意地看著那艘船被一團團白霧籠罩起來。在這火光和白霧中,船上的人紛紛倒下。希望?是原住民最先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導致了這場災難。跟你們,我們沒有任何條件可以講。只有命令。無論是誰,只要接近這個陣地一律格殺勿論。
                      用我們的終極武器——“糖粉炸彈”,這可以完美地摧毀人類感官神經的生化武器。
                          “希望”被轟成了碎片。

                          人類的明天會怎樣?唐穎不知道答案。
                          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周圍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唐穎覺得自己身體很輕,每一寸皮膚都又酥又軟,好像有無數的小魚兒正在輕吻著自己,那甜絲絲的感覺似乎正一點一點地滲入自己的神經。朦朧中,自己好像一直在往天上飄,一直飄一直飄。她穿過了那些像棉花糖一樣的云彩,俯瞰著那一塊一塊像巧克力一樣的大地。
                      恍惚中,唐穎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對,是媽媽,她從那殘破的照片中走下來了,她正張開雙臂迎接著她,她說——
                      “歡迎來到天堂。
                      “這里有很多糖,全世界所有的人一起使勁吃都吃不完。大家再也不用為它發愁了?!?BR>  她的聲音,很甜很甜。

                    下一篇:世界末日的男和女 戴蒙·奈特(美) 姚人杰(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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