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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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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幻》

                    開博時間:2016-07-01 14:43:00

                    新知...新奇...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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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太帝國 時憐空

                    2013-06-18 16:16:18

                      “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生來就是為少數人墊腳的?!?BR>      我依然記得,第一次見到肖生的時候他這么說。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語氣則飽含某種玩世不恭的意味。
                          “這就是現在的社會,如果你不能改變它,那就只好適應它?!彼f著禮貌地為我打開了面前帶有懷舊意味的鐵門,“我叫肖生,代表所有的同事歡迎你,我確定你不會喜歡你的工作,但如我所說,這就是真實的社會?!?BR>      當我從人造太陽發出的耀眼光芒里勉強抬起眼睛,才發現自己真的站在了這里——亞洲大陸最頂級的培基,微陽。
                          空氣干凈,河水干凈,如果需要,十個人造太陽可以不分晝夜地將一切點亮。這也是這里所有的草地都綠得格外盎然的原因。
                          “我叫淺尾舞,您好!”我微笑,伸出一只手。
                      肖生也伸出一只手來,我在他的手心里捏了捏。
                      “希望你成功,小姑娘?!苯Y束握手后肖生說。
                      “謝謝您……不過,我的原始身體的年齡已經三十七歲,早就不是小姑娘了?!?BR>  聽到這個回答,他先是微微愣了愣,接著便在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來。
                      盡管這笑容很謹慎,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它是真正的笑容,而不是掩飾心情的一種方式。
                      “說起來,我的原始年齡好像是五十二歲了,所以小姑娘,我依然希望你可以成功?!?/P>

                    時憐空
                     
                      從某些方面說,微陽對待我們這樣的“培養員”是十分寬容的,比如我的浴室里安裝著一面很大的鏡子,這當然不在他們的標準配置之內。
                          但我想,我需要經??粗业哪?,這樣我才能相信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我從前認識的那些人里,有人在流水線上擰著螺絲,一個又一個的螺絲,有人在養雞場里數著雞蛋,一個又一個的雞蛋。偶爾說話的時候,他們的神情總是平靜又安詳。我總是忍不住地想,在轟隆運轉的商業機器面前,我們就像動物面對人類一樣軟弱無力。有人麻木,有人絕望。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會有這樣的運氣,能夠脫離蟻巢般擁擠的底層蝸居,有一天站在這里。
                          盡管有時候我會有點恍惚,那個鏡中的人,她真的是我嗎?
                      這張臉有著完美的黃金分割比例,嘴唇飽滿、鼻尖俏麗,而兩只眼睛好像黑寶石一樣清亮。但我經常久久凝視的,還是眉毛。那微微飛揚的右眉隱約帶著俏皮的意味。我知道,它是我獲得今天這份令人艷羨工作的重要原因。
                      我撫摸著那道不對稱的眉,回想在羅奇的那一天,一個貧窮、消瘦的女人與命運發生了怎樣奇妙的碰撞。
                      羅奇是一家很大的連鎖店,在全世界任何最貴的地段,你都能看見它不斷從緋紅變幻成碧綠的招牌。
                      是的,高級軀體販售店羅奇,我曾在那里工作。
                      我的工作包括打掃水晶展柜的塵埃、整理電子定制單據和引導不同層級的顧客去對應的等候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樣的生活我究竟過了多久,幾年還是十幾年,我記得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某個困倦的午后,我拿著窗刷站在店鋪外,聽見爭執的聲音從貴賓室傳來。
                      “我的孫女依然不滿意?!?BR>  “對于這次的工作,我們非常重視,一共拿出了六十個不同的方案,不知是什么原因讓井上小姐不滿意?”
                      “她只是不滿意?!?BR>  “不滿意”這三個字頻繁地穿透過門進入我的耳內,而我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得離那門很近了。
                      我不知道我是為何推開那扇門的,或許我只是一時沖動,又或許我其實早已謀劃好了無論如何要抓住這種機遇,在羅奇擦了十年的玻璃窗之后。
                      我做到了,甚至,我得到的比預期的更多。
                      我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修改了那軀體方案的眉毛,讓臉不對稱。
                      “對稱與黃金切割是當今軀體定制行業通常的做法,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不容易被挑出毛病,”我記得我這么闡述著,“但是,美好與完美是兩個詞,很多時候,只有生動的,才會美好?!?BR>  我做到了,經過修改的方案獲得了通過。而一個星期后,我又意外地接到了一封來自微陽的電子聘書,提供的職位是“培養員”。
                      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幾乎毫不猶豫地印下了我的電子指紋。為了擺脫令人厭惡的玻璃窗,為了那過去只敢遙遠想象的神秘地方,為了那信函末頁印著的金色數字——我將獲得的酬勞。
                      當然,也可能有一部分很微弱的原因,是因為這具我設計的軀體。
                      我抬起手,看見右腕那里細密地寫著一行小字,“高級定制,羅奇”。
                      我也記得第一次與肖生進行遠程通訊時的場景——他以一種瀟灑的姿勢斜靠在椅子上,而他的身后,是一整面熠熠生輝的寶石幕墻。
                      “如果可能,你應該來試一試。他們覺得設計者與人造軀體間會有很神秘的聯系,或者說,默契?!彼f著露出了一個笑容,“而且我了解到你生活困窘,是不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不自覺地低下頭,將兩個手指伸進口袋破開的小洞里攪動。我很慶幸,由于缺少設備,他不能看見這一邊的我。
                      他看起來實在太完美了,眉峰的弧度那么恰當,唇角的弧度也那么恰當。
                      我不想讓他看見一個頭發枯黃、顴骨突出、一緊張就會低下頭啃咬發灰指甲的我。
                      所以最后他向我伸出手來的時候,我沒有遲疑地就將手伸了出去,雖然我明白什么也觸碰不到。
                      


                          六點十分,床自動傾斜了下去,對面的灰白幕墻泛出了淡淡的紅光,提示寫道:
                          時間:6:30 a.m.
                          坐標:102X,14Y,體能中心
                          目標:例行體能監測
                          我站起來,在多功能腕表上點了點,那三行字收縮到小小的顯示器里最后閃了一閃。
                          那么,新生活開始了,是嗎?
                          時間的安排是合理又緊湊的,我根據腕表的提示,在6:28分到達了綠點的位置。
                      體能中心門打開的一刻,我看到了肖生慣常的笑容。
                      “將你的檢測器貼在這個位置,”他說,隨意地指了指嵌在墻壁里的一小塊發亮裝置,“它在你的手腕上,你應該清楚吧?!?BR>  我點點頭,依言走過去照做。
                      “心率,正常;血壓,正常;血濃度,正常。小姑娘,你看起來不錯?!?BR>  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合理,只好在臉上維持一個盡量得體的微笑。
                      “好了,走吧!”肖生看完電子屏上的數據,拍了拍手。
                      “去哪兒?”我問。
                      “體能訓練?!毙ど唵蔚卣f道,“今天你跟著我,明天開始你就得自己來。你的醫生會告訴你一些更加具體的安排?!?BR>  “體能訓練?我培養的這具人造軀體在出廠之前就應該完成了相關測試啊?!蔽腋S著他的步伐跑步出門,同時這么說。
                      “那只是器質概念上的,”肖生簡單地回答說,“思維與軀體還有一個相互適應的過程?!?BR>  “我還是……”我邊跑邊說,“不太理解。人造軀體的大腦只是個硅基芯片……用計算機對自然人的神經細胞和神經突觸的信息進行掃描和記錄,再將所得記錄在硅基芯片上進行模型架構,然后移植,對嗎?”
                      “你了解得倒不少,”肖生看了我一眼,說,“這項技術叫做connetomics,翻譯過來是神經連接的意思?!?BR>  “那么,”我想了想,又說,“培養員……這個職業存在的意義是什么?那些使用人造軀體的人直接刻錄自己的思維到芯片上再進行移植不就可以了?”
                      肖生似乎思考了一會才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一方面,出廠時的alfha檢測仍有萬分之一的出錯概率,培養員擔負了進一步的beta檢測職責?!?BR>  “嗯,”我點點頭,“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肖生說著,露出了慣常的那種笑容,“你知不知道一些很老的生物學案例,一個病人接受了器官移植——譬如說腎臟或肝臟后,他會奇妙地‘繼承’一些原主人的性格和習慣。生物學尚未完全探究清楚,思維究竟會對載體產生怎樣的影響,所以……”
                      “所以,這是培養員這個職業的價值?”我問。
                      “差不多吧,”肖生說道,“而且,正如一個自然人長期臥床,他腿部的肌肉就會萎縮一樣,人造軀體沒有培養員看護的話,很快就會因為折舊而不能達到應有的參數標準,等到主人想要使用的時候或許就不能用了?!?BR>  我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們沿著寬闊的石板路來來回回跑了幾圈,沒有更多的交流。
                      “漂亮極了?!?BR>  七點四十分,我們結束體能訓練后肖生這么說。
                      我覺得臉上微微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跑了太久還是因為肖生隨口的贊美。
                      “現在時間是七點四十二分,”他低頭看了看腕表,“我得離開了。對于你的安排,上午是神經醫學檢查,下午的話,井上小姐想要見一見你,有什么疑問嗎?”
                      我想了想,答道:“沒有?!?BR>  “好的,”肖生說,“詳細的時間表可以從你的腕機上查到,至于下午的會面,我個人想提醒你一句,井上小姐可是一位挑剔的女士?!?BR>  “謝謝您?!蔽艺f。
                      “嗯。對了,二層有一個圖書室——如果你需要打發時間的話?!?BR>  他說完便很快地走了。我調出腕機上的安排看了看,神經醫學檢查一個小時之后才開始,我想這意味著我可以自由活動一會了。
                      我沒有遲疑太久,動身往圖書室走去。
                      與一樓不同,二樓的風格是完全復古式的。我望著圖書室里那高至天花板的八排巨大書架,不由感慨,那個我只匆匆瞟過一眼的井上先生,他是如何搜集到這么多紙質書的。
                      沿著書架只走了半圈,我就瞥見了那本很特別的書。很厚重的一本,封皮是黑色的,外圍鑲著一圈褐黃色的邊。
                      我半蹲下去,費了些力氣才將它取了出來。
                      厚厚的紙張呈現出陳舊的黃色,然而卻并不顯得臟。我略略翻了幾頁,好像是某種敘述體裁的小說故事,抬頭看看陳列它的架子,卻沒有釘那種上面刻著字的銅質標簽。
                      我搖搖頭,站起來想要將書再放回去。一行字卻在這時候跳進了我的眼簾。
                      ——凡有的,還要加給他讓他更多;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我將本已半合的書打開,盯著那行字目不轉睛。
                      凡有的,還要加給他讓他更多;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腕機就在這時忽然發出通紅的光芒。
                      我嚇了一大跳,這個小東西通常只發淡淡的綠光做提示,這還是我頭一次看見它換成這樣的顏色。
                      “你干了什么?”
                      我一驚,慌忙將手里的書塞回架子上,抬起頭,看見肖生皺著眉頭站在門口。
                      “沒,沒什么?!蔽艺f,竟有些結巴起來。
                      “就在剛才,你的腕機報了警?!毙ど哌^來,不怎么客氣地將我擠遠了一些,“這是什么?”
                      我尷尬地站在一邊,看他毫不費力將那本胡亂塞進去的書找了出來,很快地翻動。
                      “《圣經》?!毙ど痤^,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勉強在臉上維持住一個僵硬的微笑。
                      “好吧,”肖生將書退回去,說,“這確實是一本值得你盯著某一句話看上兩分鐘的書?!?BR>  我抿抿嘴唇。
                      “不過我覺得有必要警告你,”肖生說這話的時候點了點手上的腕表,“這里是微陽,學會多約束自己的行為,明白嗎?”
                      我瞬間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說,這塊表同時是個監控機器,它是不是能掃描到……”
                      “淺尾小姐!”肖生嚴厲地打斷我,“我剛剛才告訴你,學會約束自我,不要進行任何不適宜的、有可能損害培養體的行為!”
                      我低下頭,將后半截疑問咽了回去。
                      “記住我說的,”肖生繼續說,“監控的人不會總是我?!?BR>  我抬起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
                      “好了,”他又露出了慣常的那種笑容,“醫療中心離這里并不近,你靠腳走的話,最好現在就出發?!?BR>  我點點頭,跟隨著他一前一后走出了體能中心,在門口禮貌地與他告別。

                     

                          因為腕機報警的事,我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我當時很想問肖生究竟這種監控嚴密到了什么地步——實際上,我懷疑這個東西可以監控到我的思維。
                      畢竟,我已經不再擁有富有皮層和細胞組織的生物型大腦了——現在控制著軀體活動的是一個包含了千億模擬神經細胞和萬億突觸的硅基操作系統,它要跟其他的硅機系統建立聯系,再容易不過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豈不是最隱秘的想法都會暴露在別人面前,實在太可怕了。
                          我一路上胡亂地想著,直到在接待中心C5201室門口進行腕機確認。
                          與圖書館的風格非常不同,這間接待室裝飾得富麗堂皇。整面的墻面貼滿了粉紅色的水晶,紫羅蘭色的沙發從門一直延伸到窗邊,我小心地按了按它,感到它的表面如同皮膚一樣富有彈性。
                          想起肖生上午的警告,我沒有坐下來,而是找了一個位置站定了,低頭看腕表上的時間。
                          井上小姐與我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鐘,不過現在看來,她遲到了。
                          我在房間里站了半個小時,覺得百無聊賴。說真的,在我過去的歲月里,還從來不曾擁有哪怕半刻的閑暇。我曾經的上司秦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夠干凈,不夠!”
                          我抬起右手,又看了看腕上那行字。
                          羅奇定制。
                          “你們應當慶幸,”秦經常說,“你們在為羅奇工作,站在產業的巔峰,服務的對象全是最尊貴的客人?!?BR>      可不論他將這話說多少次,我都在心底里認為,什么巔峰和尊貴,與我們這種睡在公司不足三平米休息間里的底層雇員,沒有分毫的關系。與我們有關的,只有水晶展柜上的灰塵和他無窮無盡的“不夠干凈”罷了。
                          我嘲諷地想著,不由向門那里走去。我想透透氣。
                          每當秦向我大吼“不夠干凈”的時候我都會想出門去透透氣,然而過去我并不敢這么做,因為出門便意味著要向全球空氣有限公司支付費用,而我沒有錢。
                          我將手放在門把上,正在思索應該旋轉還是按壓的時候,門忽然向外打開了。
                          我一個趔趄,扶住門框才沒有讓自己一頭栽到地上。
                          “你是淺尾舞?”一個聲音問。
                          我慌忙站直了,向著來人點點頭。我想她正是井上小姐。
                          井上小姐不滿地看了我兩眼,徑直走進了房間。
                          “跟我進來?!?BR>      她的軀體是羅奇RS系列的產品,特征是身材瘦高。此外眼睛一定是經過定制處理的,與冷藍色的眼影配合在一起很有幾分迷離的意味。
                          井上小姐靠在沙發上,點起了一根薄荷香煙,“聽說你過去是羅奇的二十級雇員?”
                          “是?!蔽冶M量禮貌恭謹地回答道。
                          “祖父說,”她用染成銀色的指甲優雅地彈了彈煙灰,“你很有膽量,所以我們應該考慮給你個機會?!?BR>      “謝謝井上小姐?!蔽艺f。
                          “雖然我本人,”她抽了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說,“更傾向于選擇那些從專業學校里畢業的培養員,他們無疑受過更加良好的教育,也有更優秀的素養?!?BR>      “我為羅奇工作了十多年,”我深吸一口氣,將準備好的說辭背誦一般說了出來,“我對這個行業并非一無所知。而且,如果您認為必要,可以去人口總署查看我的人格測試報告——我被認為是十分適合培養員這種類型的工作的。給我一些時間,我很少讓人失望?!?BR>      “好吧,”過了一會,井上小姐抬起纖細的手指在扶手上彈了彈,“那么你知道,新近流行的軀體是哪種型號?”
                          “非定制型號中最受歡迎的是OU-254,”我飛快地答道,暗自慶幸查閱過相關的資料,“當然,花麥公司的TI06W也占有不小的市場份額?!?BR>      “你對時尚和潮流有什么見解?”
                          “實際上,”我放慢了語速,“我認為,對于您這樣的女士來說,締造而非追隨,才是應該期待的東西?!?BR>      井上小姐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笑意。
                          “我嘛,”她優雅地將抽掉一半的煙按壓到水晶煙缸里,慢慢地說,“其實倒并不算對這很感興趣?!?BR>      “我明白?!蔽医又f,“公司的事務一定非常繁忙?!?BR>      “是啊,煩透了?!本闲〗阏f這話的時候開始用手指搓揉太陽穴,“有時候我簡直覺得,世界上沒有比化妝品和時裝更讓人討厭的東西了?!?BR>      我微微笑笑,沒有發表言論。
                          “有些事情,你這樣的人是無法理解的——算了,你過來一點?!?BR>      我依言上前。
                          “說實在的,”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說,“第一次給朋友們看這個型號的時候,她們覺得難看極了?!?BR>      “卓越者不必隨波逐流,小姐?!蔽艺f。
                          “好吧,也許你說得有道理……多看幾次之后,好像的確沒有那么難看了?!?BR>      我再次微笑表示禮貌。
                          “對了,它的型號是?”井上小姐問,“我有些忘了,她們打聽來著?!?BR>      “MK-313R?!蔽一卮鸬?,“玫瑰的意思?!?BR>  “你對它形象的定位是什么?”
                      “硝煙中的玫瑰,”我回答道,“堅毅的綻放和致命的美?!?BR>      “這就是那個名字的由來,是嗎?”
                          “是的?!?BR>      井上小姐頷了頷她纖麗的下頜,又抽出一支煙來,評價道:“你話說得很清楚?!?BR>      “這是我的工作,小姐,”我恭謹地答道,“無論如何,我不想失去它?!?BR>      如果我沒有看錯,她的薄唇上再次出現了一絲笑意。
                          “很有膽量,”她看著我,慢慢說道,“也很有野心。肖生看人一向很準?!?BR>      “謝謝?!蔽艺f,雖然她的語氣聽起來并不太像是夸贊。
                          “你的人口檔案里顯示,你只在普通公學接受過六年的教育?!本闲〗阏f這話的時候再次優雅地吐出一口煙。
                          “我的母親生了很重的病,”我垂下眼睛說,“有些事情,我不能選擇?!?BR>      “好吧,真遺憾?!彼龘u了搖頭,“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從哪里學到了關于設計的東西?!?BR>      “有的東西并不需要大把的時間去專注,”我回答說,“它是與生俱來的,溶在血液里,只要一個很小的觸發點,它就能如同植物一樣生根發芽?!?BR>      我看到若有若無的笑意再次出現在她的唇角,我想這是RS系列的特征,所有的表情都是游離的,著力想要表現一種迷離的氣質。
                          “可那不夠,淺尾小姐,”她依偎在那里,輕輕搖動著她美麗又迷離的頭顱,“相信我,那遠遠不夠?!?BR>      “我明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但我會努力,請給我一個機會?!?BR>      “說實話,我討厭不擇手段拼命攫取的人,”井上小姐依然搖著頭,“藝術類型的人格應當是純凈的,而我不相信底層的環境能滋養出我所需要的純凈個性?!?BR>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評價我,一時竟然啞口無言。
                          “我……我明白,”大約呆立了一分鐘后我終于結結巴巴地說,“謝謝您?!?BR>      “那很好,”她頷首,將第二支未燃完的煙頭按在煙缸里,站了起來,“記住我的話,你還欠缺一些必需的素質?!?BR>  說完她便踩著優雅的方跟皮鞋走出了門,而我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我并不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很多時候,我能明顯地感到自己陷在莫名其妙的情緒里不能自拔。
                      井上小姐掌管的主要是化妝品和時裝產業,這一點我很清楚。我也大概能猜到她會青睞什么樣的個性。
                      就像她所說的,我遠遠不夠格。
                      我想,她是對我不滿意的。與她交談后的一整個星期,都沒有人再來過問我的情況,只有一個掛著高級培養員標簽牌的人在某一天造訪了我的寓所,給了我一份《培養員必讀手冊》電子書并要求我仔細閱讀。
                      實際上,我每天讀著那本書,心里卻在擔心腕機會隨時亮起來,某個人用冰冷的聲音通知我:你被解雇了。
                      我仔細查看了當初入職時簽署的服務協議,然而大部分的說辭都模糊不清,比如:如若乙方被評審委員會判定無法勝任工作,甲方有權利解除協議關系,相應的補償依照法律規定進行。
                      補償?什么樣的補償?其實這才是我關心的。
                      如果被解雇,我一定會被要求交出現在培養的軀體,而在那之后呢?我沒有想過,也想象不出來。
                      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雖然手冊上規定晚上十一點之前培養員必須結束一切工作進行休眠,但我無法控制自己。
                      就我所知,微陽其他的培養員無一不是在專業學院接受過六年的訓練。而我只是一個上過普通公學的人——非常缺乏專業素養。
                      正在我胡亂思索的時候,腕機突然亮了。
                      它從未在這個時候亮過,我嚇了一跳,生怕又是警告,拿起來一看,還好是代表通訊的綠燈。
                      肖生的三維影像出現了。
                      他仍然坐在那間有著整面水晶幕墻的房間里,我想那應該是他的辦公室。
                      “嗨,最近過得怎么樣,小姑娘?”他與我打招呼,心情好像不錯。
                      “挺好的?!蔽一卮?,“好久不見了?!?BR>  “是啊,”他笑笑,“我也這么覺得,在歐洲待的每天都好像有一年那么久?!?BR>  “原來您去歐洲了,”我應道,“有什么見聞可以分享嗎?”
                      “有,”他說,“不過現在不是交流這個的時候——實際上,我是代表井上小姐來邀請你參加本周六的私人展會的?!?BR>  “我嗎?”
                      “嗯,意外嗎?”肖生依然笑著,看起來心情很好。
                      “很意外,”我老實回答,“我以為她對我不滿意?!?BR>  “嗯,”他將一只手支到下巴上,身體略微向前傾了一點——讓我錯覺他好像是在凝視我,“不過看來生活里也不全是失望,偶爾也有驚喜。好了,詳細的時間和行程安排會發送到你的腕機,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我想了想,回答道,“謝謝您?!?BR>  “不客氣,”他點點頭,“不過我要提醒你,要拿出你的十二分精神來?!?BR>  “我會的?!蔽伊⒓创鸬?。
                      “好,”他又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來,“那么,到時候見了,小姑娘?!?BR>  有那么短暫的幾秒鐘,我幾乎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他,然后我才突然醒悟過來。他這個手勢并不是在表達友好,而只是在俯身關掉通訊器。
                      我為這個發現啞然失笑。
                      我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里,從來沒有接觸過三維通訊設備,雖然我了解到的資料顯示它被發明出來的時間是一百年前。
                      我曾經的生活是那么貧瘠。我這么想著,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好好休息,然后,打起你的十二分精神來。
                      盡管依然有些忐忑,但比起上一周的恐慌,我的精神大大地好轉起來。在經過一整個星期的忙碌準備后,周六下午兩點二十分,接我的汽車停在了私人展會的門前。
                      我側過身子,伸手去拉車門。
                      車門卻已經從外面被打開了,肖生帶著滿面笑容看著我。
                      “很高興為你服務,”他說,向我伸出一只手,“迷人的女士?!?BR>  我將手放進他的手里,感到心頭一熱。
                      如果不是他滿臉笑容里帶著的隱隱戲謔意味,我簡直感覺自己正在做夢了。
                      他看起來實在太完美了,英俊挺拔,風度翩翩。如果放在十年前,我一定會立即昏死過去。
                      低頭從車廂走出后,我看見長長的一條林陰道上,已經停了不少各種式樣的轎車。肖生將手里的東西遞給我。
                      “你需要這個,”他說,點點自己的胸口,“標在胸前,明白嗎?”
                      他的左胸別著一枚精致的標牌,水藍色的底面,上面用金色標注著“首席培養師”幾個字。而他遞給我的是一枚樣式差不多的標牌,只是底色是綠色的,標注的字則是“高級培養員”。
                      “好了,”他拍拍我的肩膀,“進去吧?!?BR>  “好?!蔽尹c頭,正想走,肖生突然又拉住了我。
                      “理一理你的裙子,”他湊到我的耳邊低聲說,“我非常確信它使用的是暗扣設計?!?BR>  我感到自己一下子就臉紅了。匆忙跟他道過謝之后,我逃一般地進了洗手間,從鏡子里仔細查看后背。
                      一整排的十個扣子。我記得很清楚,出門前我與它們整整糾纏了十分鐘。而現在,如果我將這項工作重復一遍的話,毫無疑問會遲到。
                      我嘆口氣,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傳來輕輕敲門的聲音。
                      “淺尾小姐在里面嗎?”
                      “是我?!蔽一卮?。
                      “肖先生讓我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蓖饷娴呐曊f。
                      “太好了,”我沖過去將門打開,看見的是一個面容姣好、氣質優雅的女郎,“這些扣子快讓我發瘋了?!?BR>  “我知道?!彼p笑了一聲,走進來快速地幫助我整理好了裙子背后的暗扣,“這個款式不是那么好穿,下次選擇它的話你最好多預留些時間?!?BR>  “謝謝你,”我感激地望向她,看見她胸前也掛著“高級培養員”的標簽,“我們是同事,對嗎?”
                      “我想是的?!彼卮鸬?。
                      “真高興認識你,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nbsp;
                      她好像停頓了一下才回答說:“我姓金?!?BR>  “真是謝謝你了,金小姐?!蔽腋屑さ卣f。
                      她笑笑,提醒道:“快些走吧,展會馬上開始了?!?BR>  “噢,是的!”我打開門,卻看見她并沒有出來,“你不來嗎,金小姐?”
                      “不,”她搖了搖頭,依然笑笑說,“你還是快些走吧?!?BR>  “那好吧?!蔽蚁蛩c點頭,“下次見!”
                          腕機上的時間顯示離兩點半只有兩分鐘了,建筑里顯得空空蕩蕩的,我提起長裙在自動滑帶上一路狂奔,終于在兩點二十九分看到了那標注著“維也納”的大廳。
                          肖生在門口不耐煩地走來走去。
                          “你遲到了,”他看見我,語氣不怎么愉快,“快一點,這邊?!?BR>      他帶我走的是大門旁的一個偏門,穿過它后我們就站到了一條走廊里,兩邊是一個個獨立的房間,統一的圓頂門,刷著紅漆。
                          “那間是你的,”肖生指著標著“21號”的那間說,“待在那里等我的提示,就像排練時一樣,明白嗎?”
                          然后不待我回答,他便匆匆走了。我用腕機打開21號房門,發現房間十分狹小,沒有窗戶,但對立的南北兩面墻上各有一扇門。
                          就在我走進門的時候,肖生忽然出現在了東面安放的一個弧形臺上,嚇了我一大跳。然而我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只是他的三維影像。
                          “各位尊貴的女士和先生,”肖生站在臺上,鞠了一個躬,“很高興再次在這里與你們相會?!?BR>      “我是肖生,微陽的首席培養師,”他從臺上走了下來,介紹道,“歷年井上合晴女士的私人展會都由我協助完成,今年也不例外?!?BR>      鏡頭及時地轉換了,井上小姐的影像顯示了出來。她坐在最靠近展臺的那一排座位上,裹著湖藍色的斜紋披肩。
                          “井上合晴女士作為一名年輕的設計師,她的才華與成就舉世矚目。在這里請大家允許我徇一些私,第一杯酒,先祝這位迷人的女士才思不竭、風華永駐?!?BR>      鏡頭開始進行三百六十度旋拍,我看見所有的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舉起了備好的葡萄酒。
                          “干杯!”肖生微笑,喝空了自己的葡萄酒后繼續說道,“第二杯酒,感謝各位百忙之中到場參加這次的展會,希望你們能與我一道,擁有一個如葡萄酒般甘醇又回味無窮的下午!”
                          電子煙花及時地浮空爆破開來,悠揚的音樂隨之由朦朧到清晰地奏響。燈光暗淡下去,我想這是在給肖生退場的時間。鏡頭旋轉起來,再次定位到圍著披肩斜靠著椅背的井上小姐身上。
                          我的腕機這時候忽然亮了。我按下通訊鍵,是肖生的聲音。
                          “你被安排在最后一個,我再確認一遍,你清楚吧?”
                          “我清楚?!蔽一卮鸬?,“我已經詳細地看過安排了?!?BR>      “好?!毙ど喍痰卣f了一句,中斷了通訊。
                          燈光再次亮了起來,我看見一個擁有小麥色皮膚的可愛少女走上了展臺,而肖生的聲音同時響起,配合著音樂進行解說。
                          “第一個出場的是費舍EU-94T,它的制造時間是2312年。費舍公司作為行業的先驅者,一共設計制造過八個系列產品。其中的EU系列以陽光健康的風格博得了許多名流的青睞。高級定制產品EU-94T,它當時的價格是整整兩千萬美金……”
                          兩千萬美金,還是在那個年代。我不禁走神地想著,可真是昂貴啊。
                          “感謝它的培養員,韋帕小姐?!?BR>      少女行了一個俯身禮,很快地退場了。
                          “第二個出場的是迪沃公司的TR-247。迪沃公司在當時是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成立后不到一年就因資金鏈問題破產了,所以實際上大家現在看到的是世間僅存的一個孤本……”
                          可據我所知,迪沃公司倒閉之前,TR系列已經進入量產階段了。我蜷縮在房間里僅有的一張軟椅上,嘆了口氣,可真無聊啊。
                          “感謝它的培養員,多諾斯先生!”
                          我開始有一點后悔將展會資料看得太過仔細。熟悉了這套說辭好幾遍之后,現在再聽就只感到無窮盡的無聊了。
                          我低頭看了看腕機,顯示時間是3:15pm。按照安排,我將在第二十一個上場。
                          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培養員的工作究竟包括哪些范疇。我僅僅知道這個職業能掙很多錢,不是嗎。我從來沒想過會被安排一周的禮儀與展臺訓練課,折騰幾個晚上都沒法舒服睡眠。
                          我胡思亂想著,下意識地想掐掐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清醒一些,然而馬上記起來這屬于《培養員必讀手冊》中列出的會損害機體功能的舉動之一,只好作罷。
                          就在我真的要睡著的時候,腕機忽然亮了。
                          “你是下一個,”肖生很快地說,“準備好了嗎?”
                          “好……好了!”我打了個激靈,飛快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現在就出門?!毙ど喍痰卣f道,中斷了通訊。
                          北面那扇門已經自動打開了。伸手隨意在頭發上抹了幾抹,我提著裙角往門的另一邊走去。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你們要看到的是一款非常特殊的作品。是的,我使用的是作品,而不是產品這個詞語,正因為它是如此特殊?!?BR>      從幽暗的小房間走出來,明亮的聚光燈顯得格外刺目。我皺了皺眉頭,聽見音樂的節奏舒緩起來。
                          按照這一周所受的培訓,我應該跟隨著這節拍緩慢地轉過一圈,現在開始。
                          “它的型號是MK-313R。實際上,它……”
                          肖生的聲音忽然停住了,同時我聽見臺下爆發了一大片夸張的吸氣聲。
                          我突然感到哪里不對,慌忙回頭望去。
                          裙上的十個紐扣,竟然有六個已經崩開,露出了我幾乎整個后背。聚光燈牢牢地打在我的頭頂上,我不知如何是好,頭昏目眩,只能呆立在原地。
                          “哦!這真是,這真是……”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見肖生從展臺的另一邊匆匆趕上前來。他飛快地走過來,伸出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
                          “這真是膽量驚人的舉動啊,淺尾小姐,”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大聲說道,“真正藝術的做派!”
                          我愣了愣,他無聲地動動唇,好像是在說“鎮定”。
                          “告訴我們,它背上紋的是什么?”他握住我的手,帶我走得離展臺中心更近一點。
                          “玫瑰?!蔽颐銖婃偠ㄖ鸬?,同時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又緩緩轉了一個圈。
                          臺下又響起一大片議論紛紛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正如我剛才所說,這正是它特殊的地方之一?!毙どD身面向著所有人,笑容可掬,“請寬容我們以這樣驚人的方式將它推出來,因為——它是井上合晴女士的第一款軀體設計作品——女士,你不想上來說幾句嗎?”
                          我吃驚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卻接觸到了他非常嚴厲的眼神。
                          井上合晴在一陣舒緩夢幻的音樂中款步上臺。我感到周圍暗淡下來,頭頂上的聚光燈轉移了位置,稍微松了一口氣。
                          “肖生說得不錯,”井上合晴轉過臉來向肖生笑了笑,“今天于我而言,是一個重要的日子?!?BR>  她放慢了語速,“因為,就在上午,我名下的伊錦集團收購了羅奇公司51%的股份?!?BR>  臺下沉默了半刻,接著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謝謝大家!”井上合晴優雅地點頭,繼續緩緩說道,“MK-313R是我私底下、偷偷完成的作品。最初將它展示給朋友們的時候,我都不好意思說出這個事實。因為,說實在的,我在設計她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沒法使用任何元素,我當時的狀態完全像一個打扮心愛洋娃娃的小女孩一樣?!?BR>  臺下發出了適宜的善意的笑聲。
                      “所以,我告訴自己,你得做下去?!本虾锨缫参⑿ζ饋?,輕輕地、表情夢幻地說,“我做了一個決定,購入羅奇的股份,進入軀體設計行業?!?BR>  臺下再次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肖生這時拉了我一把,低聲說:“走?!?BR>      我用兩只手死死地攥住衣領快步跟他走下臺去,隱約聽見身后的井上合晴說:“謝謝,謝謝大家?!?/P>

                     

                          “當我問你有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你的回答是好了,”我們重新回到二十一號房間的時候肖生說,他的表情非常不悅,“如果你沒有準備好,我完全可以安排一個長一些的過場?!?BR>      “對……不起,”我縮了縮脖子,“我不知道它們會突然彈開?!?BR>      “我不需要借口,”他盯著我嚴厲地說道,“你記住,沒有人會因為你不知道就寬容你的過錯?!?BR>      我咽了口口水,覺得無話可說。
                          “如果這就是你的工作成果,我想有必要提醒你,”肖生繼續說道,“我這里每天都能接到幾千份的新簡歷?!?BR>      “對不起?!蔽业拖骂^,再次說,“對不起?!?BR>      “除了接你來的司機和我,今天你還接觸過什么人沒有?”肖生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問。
                          我一下記了起來。
                          “有一位女士幫我扣了背后的扣子,”我說,“她說,她姓金,是你請她幫忙的?!?BR>      肖生皺了皺眉。
                          “她長得什么模樣?”
                          “比我高一點,圓臉,雙眼皮很深,唇角有一顆痣,胸口掛著培養員的牌子?!?BR>      肖生立即打開了通訊。
                      “控制中心,我要所有身高在170厘米到175厘米范圍內,圓臉,雙眼皮明顯,唇角有痣的女性檔案資料?!?BR>      一分鐘后,我們開始查看發送來的材料。
                          “是她?!蔽液芸炀驮谝慌诺娜四樝裰姓J出了那個眉目舒揚的女人。
                          “控制中心,定位一下培養員金熙妍,腕機編號X572TZ的坐標?!?BR>      回饋信息很快就發送了過來。
                          “金字塔,坐標673X,562Y?!?BR>  肖生的臉色突然暗沉下來,看了我兩眼,“我給你找身衣服,你跟我一起去?!?BR>  自動行駛汽車在林陰道上奔馳,肖生的臉色陰沉得怕人,我連大氣也不敢出。兩個人各自倚靠著一邊車門,沉默了一路。
                      很快,我就看到車窗外出現了一座三角造型的建筑,像極了圖片中那種古埃及的金字塔,只不過它不是磚石壘砌的,而是由鋼鐵和高密度玻璃構造。
                      車還未停穩,肖生已經飛快打開門,沖了出去。
                      “金熙妍!”他站在車旁,用嚴厲的聲音喝道,“別再胡鬧了!”
                      我順著他眼光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下午見過的那個女子。只是現在,她的頭發完全散亂著,那種天然的優雅氣度喪失殆盡。更令人驚恐的是,她手里握著的東西。以我有限的知識去判斷,那應該是某種電管炸藥的控制器。
                      金熙妍抬起頭,遠遠地掃了我們兩個一眼,又轉過去看面前的建筑。
                      巨大的鋼鐵金字塔,如某種宗教符文高擎入空,給人帶來非常壓抑的感覺。
                      “你炸不壞它的,”肖生向她走近了兩步,口里說道,“別犯傻了?!?BR>  “別過來!”金熙妍忽然尖利地說。
                      “金小姐!”我走到肖生的旁邊,盡力想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還記得我嗎,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我覺得你是很善良的人啊,為什么……”
                      我的話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不關你的事!”金熙妍尖銳地說,“一個只上過公學的人!微陽竟然選擇你而不是我,這一點都不公……”
                      “沒有什么不公平的!”肖生說,“熙妍,你已經被解雇了,為什么不能接受現實。要知道,你這么做獲取不到任何利益?!?BR>  “我不甘心!”金熙妍盯著他,全身發起抖來,“我是學院的杰出畢業生,為了得到這份工作我付出了多少時間和艱辛,現在我被解雇,會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我!”
                      她又轉過頭,表情狂亂地盯著面前的建筑。
                      “別發瘋了!”肖生喝道,又走近了一步,“我要提醒你,你現在的舉動,是意圖謀殺四十二名自然人!”
                      “我不回去,”金熙妍搖著頭說道,“我不……”
                      “職業不過是職業而已,”肖生皺著眉頭說,“你的雙眼被虛榮蒙蔽了?!?BR>  金熙妍抬起眼睛,狠狠地盯著他。
                      “你的雙眼沒有被虛榮蒙住,”她說著冷笑起來,“那你為什么不離開?”
                      “因為我沒有被解雇?!?BR>  “你說謊!”金熙妍繼續冷笑著說,“因為你也知道生物腦與人造腦的差別,失業的培養員會跟無窮無盡的神經后遺癥相伴余生!”
                      “那也比死了好,”肖生說著再次走近了一步,“一個行業有一個行業的規則,你在簽署協議的那一刻就應該做好準備?!?BR>  “不!”金熙妍揮舞著手里的控制器,尖利地叫道,“我寧可去死!”
                      “別動!”
                      我突然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
                      “別動,”肖生舉著槍重復說道,“我手里有槍。你想死我不阻攔,可我們不愿意陪你去死?!?BR>  兩個人對峙許久,金熙妍忽然冷笑了一聲。
                      耳旁同時傳來一聲脆響,我難以自控地發出驚叫。
                      金熙妍握著控制器倒了下去。肖生則對著腕機飛快地說道:“控制中心,幫我叫醫生到金字塔這里來,要快!”
                      醫療直升機一分鐘后就到達了現場,我看見金熙妍被機械擔架抬了進去,臉上蓋上了氧氣面罩。
                      “你真的開槍了?!蔽铱粗ど?,難以抑制地發起抖來。
                      “如果我不開槍,她真的會炸塔?!毙ど欀颊f,“本來想拖延到武裝中心來人,誰知道她這么難以控制?!?BR>  在回去的路上,我坐在溫暖的車廂里,卻一直微微發著抖。
                      肖生轉頭看了我幾眼,問:“你害怕嗎?”
                      我低下頭,勉強搖了搖。
                      “不用管她說的什么后遺癥,”過了一會,肖生才說,“恐懼對任何事都沒有促進作用?!?BR>  我本沒有思考這個問題,此時卻突然記起來了金熙妍臉上那種恐懼的神色。
                      我問:“什么是后遺癥?”
                      肖生皺了皺眉,從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張紙。
                      他揉捏了好一會,直到那紙已經變成皺巴巴的一團了,才抬起頭,說:“你看這張紙,它有多少曲面?”
                      “我……數不清楚?!?BR>  “如果要采集它上面每一個點的信息,你會沿著哪個面去進行掃描?”
                      “我想每一個面都要單獨掃描才對?!?BR>  “可所有面都是曲面,用很多不同角度的線去掃,必然會交匯出叫做折點的東西?!?BR>  “所以?”
                      “所以我們還有個思路,把紙切成很薄的片?!?BR>  他說著真的慢慢將那張紙撕了開來。
                      “現在你只需要兩條線了,一條水平,一條垂直,”他看著那紙說,“如果你還想要更精準,就將片切得更薄,明白嗎?”
                      我突然有點明白他在說什么了,“你是說,進行思維復刻時,他們一樣會對結構復雜的大腦進行切片?!?BR>  “不錯?!?BR>  我的呼吸不自覺有點急促起來,“所以……”
                      “我現在把這團撕碎了的紙給你,”肖生說,“你能將它完全粘成原來的樣子嗎?”
                      “不……”我搖著頭,不知道為什么一種冷的感覺充滿了我的身體,我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而肖生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過了好一會,我才鼓起勇氣輕輕開口問:“那么……她會怎么樣?”
                      肖生好像稍微愣了愣。
                      “你同情她,擔心她,是嗎?”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臉上又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我皺起眉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在這一行,同情心往往會帶來壞結果,”肖生說,“還是多想想如何確保自己不被解雇,至少被解雇前找到新東家吧——培養員可是一條單行道啊?!?BR>  “難道,你一點也不同情她?”我問。
                      “這個,好像沒有?!毙ど肓讼?,回答說,“我只是在想,我的麻煩也不小,要好好跟井上小姐解釋為什么破壞了她的六號才行?!?BR>  我再次感到了那種莫名的冷意。
                      “在你看來,一個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具人造軀體重要?”
                      “從某些角度看,是的?!毙ど樕系男θ菔諗苛讼氯?,“如果單純從經濟的角度分析,那答案就是沒錯?!?BR>  我沉默了一會,終于沒有辦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你太可怕了!”我聽見自己的音量一下放到很大,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難道衡量某樣東西價值的尺度,只有金錢一樣嗎?”
                      肖生轉過臉來,我們對視了一會,我將眼光移開。
                      “你知不知道,”肖生緩緩地說,“你也看見那座建筑了?!?BR>  “什么?金字塔?”我問,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嗯,你知道金字塔象征著什么?”
                      我搖了搖頭。
                      “它象征著權力和永恒,”肖生嘆了口氣,又閉上眼睛,“遠古的埃及金字塔底座上,沾染的正是無數奴隸的鮮血?!?BR>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現實就是這樣的,”他睜開眼睛,“你只能盡可能地攫取一切你能抓到的資源,直到到達那小得可憐的塔尖。到達了,你的生命才有意義,而待在底層,你就只能永遠地用鮮血為權力獻祭?!?BR>  我看著他,慢慢地搖頭。
                      “小姑娘,”他笑了,“你同情金熙妍,那你有沒有想過,井上小姐并不需要太多的培養員,如果今天被解雇的不是她,那就可能是你。
                      “我們就處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里,弱肉強食、不適者淘汰。如果你了解過微陽的歷史,你也會了解,為什么井上氏要在這里立一座金字塔。它的創始人從網絡通訊開始,一代代地將產業放大。在最困難的時候,它幾度瀕臨傾家蕩產,撐過了這一切,才終于成就了今天的商業帝國。
                          “我想,令它撐下去的,絕對不是什么對于生命的尊重。只有對財富的渴望、對地位的追崇才能支撐你像叢林里的野獸一樣撕咬下去,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忘卻身體的病痛,舍棄人性的軟弱?!?BR>  我盯著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話:“爬得越高,跌得越慘?!?BR>  “你可真固執,”他又笑了,將臉轉向車窗外,“不過奇怪,跟你待在一起感覺倒是挺不錯的?!?BR>  然后他就閉上了眼睛,好像是睡著了。一路上,我們再沒有說話。
                      


                      我無法準確地表述金熙妍事件給了我多大震動。
                      如果說以前我是將培養員看做一個掙錢又舒服的神秘工作的話,現在我了解到了它不為大眾所知的另一面。
                      那就是,極其殘酷的競爭和極其殘酷的淘汰。
                      肖生后來單獨找過我一次,不過并不像我想的那樣是為了金熙妍,而是為了井上合晴。
                      我們誰都沒想到,私人展會上演的那出鬧劇反而成就了井上合晴。
                      隨著裙裾斜落、傾瀑滿背的紅玫瑰圖片在網絡上大肆傳播,井上合晴在一年一度的“設計盛宴”上獲得了“最具人氣設計師”大獎,盛名遠播。
                      肖生要求我嚴守秘密,包括這次事件是一次意外,也包括MK-313R的設計者是誰。
                      后背的玫瑰,當初是我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一點點手工刺上去的,我記得很清楚。
                      “真漂亮,不是嗎?”肖生當時盯著靜態影像上的玫瑰這么感嘆。
                      “哦,你們究竟雇了多少人在四處轉發這個東西?”我皺眉問道。因為相處的時間長了,現在我說話的方式也隨意了一些。
                      “不多,”他笑了,“而且你要相信,我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它們很漂亮?!?BR>  “我可不相信,”我回答道,“但我相信它們幫你騙到了很多訂單?!?BR>  “怎么能是幫我,”肖生依然笑著說,“又怎么能是騙呢?宣傳與包裝不過是想辦法讓一件本來就好的東西更加吸引眼球罷了?!?BR>  我聳聳肩,表示不置可否。
                      “井上小姐說,”他示意我坐,“你的確有些天分,她很贊賞你?!?BR>  “我會當面跟她道謝?!蔽一卮鸬?。
                      肖生饒有興趣地看著我,說:“為什么我覺得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很不屑?”
                      我再次聳肩,沒有答話。
                      “好吧——你覺得這里的生活怎么樣?”肖生從椅子上站起來,換了個話題。
                      “不錯?!蔽一卮鸬?。
                      “看來,”不知道為什么,肖生搖了搖頭,“你每天讀書,跟人學著做設計,過得挺開心的,是不是?”
                      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那你不要忘了,”肖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邊,忽然嘆口氣,“誰將這一切賜予了你?!?BR>  我沒有說話。
                      “你更不能忘了,”他回頭望著我,繼續說,“只要他們愿意,隨時就能輕松收回一切?!?BR>  我咬了咬嘴唇,說:“就像金熙妍,對嗎?”
                      肖生似乎愣了愣,才繼續說道:“嗯,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姑娘,你感受到了威脅,就自然地開始疏離你的同事,是嗎?”
                      “不……”我也站起來,想要反駁,卻被他截斷了話頭。
                      “好了,我明白?!彼f,“不是所有同事,只是我?!?BR>  他頓了一會,才繼續說:“我知道井上小姐現在看重你,你很忙碌,去吧,幫我向她帶個好?!?BR>  “你想要示好,為什么不自己去?”我說。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好一會。
                      “我也曾經,”肖生忽然說,“兩次面臨被解雇。第一次,提交的報表沒有檢查出一個小數點的錯誤,是一位前輩為我求情才保住了工作?!?BR>  我抬起臉來,也看著他。
                      “第二次,他面臨被解雇,我為他求情直至下跪,”他繼續說,“于是差點兒也被一起解雇?!?BR>  “然后呢?”我忍不住問。
                      “然后我意識到,他為我求情能成功,是因為他當時很有價值,”肖生笑了笑,說,“而我為他求情反而被一起解雇,是因為我沒有他那么有價值?!?BR>  我想說話,卻覺得喉嚨里被什么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來。
                      “所以我就不再求情了,只是把所有的積蓄都送給了他?!毙どf,“我想告訴你的是,在這里生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他又嘆了一口氣,“至于交朋友,就是更難的事?!?BR>  我們默然地站了一會,我決定笑一笑。
                      “你剛才說那些話,不怕我拿到評審委員會那里去當做你不適合這份工作的證據嗎?”
                      肖生好像一下子愣了,“什么?”
                      “我錄音了哦……我也看過培養員條例,知道具體的流程是怎樣的。所以……”
                      他看著我,突然也笑了。
                      “所以我不會告發你的?!蔽乙矅@口氣,向他伸出一只手,“很高興認識你,肖先生?!?BR>  他也將手伸出來,我們再次友好地握了握手,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又像很久沒有見面的老朋友那樣。
                      “還有一個道理我要跟你分享,”肖生收斂了笑容,說,“伴君如伴虎?!?BR>  “放心吧,”我點了點頭,“我知道分寸?!?BR>  是啊,我知道分寸。
                      過去我不知道培養員的工作是包括設計產品、跟進制造和核對產量等等一系列復雜繁瑣的事務的。我不清楚這究竟是行業的慣例還是微陽獨特的用人方式,總之我發現我的日常生活再次被羅奇占滿了。
                      不同的是,我不再是二十級的雇員,而是經常陪伴在井上合晴的身旁,名義上協助實際上把控著MK系列的設計和制造。
                      有時候我特別想知道,她這樣一個大多數時候都游移在各種歌劇院畫展和私人聚會的人,究竟是怎樣看待我們的。人造軀體對她的意義,是不是一件替換時間要間隔得久些的衣服,而雇用來照看它們的我們,在作為衣物保管員的同時,是不是理所應當地應該幫助雇主處理一些其他的事務——比如說設計個把系列產品。
                      我并不害怕忙碌和壓力,我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不安。 
                      我嚴格地記下了肖生告訴我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井上小姐的七號培養員,但沒人知道我究竟在忙什么。
                      雖然一年后,MK-316的新品發布會上,又疲又累的我看著聚光燈下風光無限的井上合晴,有那么一瞬間很有沖上前去揭穿一切的沖動。
                      肖生當時坐在我的旁邊,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幾晃。
                      “嘿,我們出去走走?!?BR>  我們穿過人頭攢動的記者大廳,一直走到車庫附近。
                      周圍的熒光燈發出溫柔的白光,我們默默地走著,肖生問我:“想不通嗎?”
                      我搖搖頭。
                      “是不是覺得你一年的辛苦和努力,就這樣被人偷竊走了?”
                      “沒有?!蔽姨痤^,回答道。
                      “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是這么想的,”肖生搖著頭說,“你依然不太懂得掩飾你的情緒,小姑娘?!?BR>  “我不是這么想的?!蔽覉猿终f道。
                      “好吧,”肖生搓了搓手,說,“跟我來?!?BR>  他帶我坐上一棟大廈的觀光電梯,一直升到它的頂樓。
                      “找得到微陽的方向嗎?”他問。
                      “南邊?!蔽抑噶酥改瞧瑹艋鹛貏e集中的在太丟臉了。我請求了很久才得到她的推薦,最后在龐海謀得一份工作。
                      “至于這個,是屬于她未婚夫的,”他點著自己的胸口說,“我在重新工作之前進行過很周密的調查,他有十個不同型號的軀體等待看護,但這一個是井上合晴一年前秘密定制送給他的,明白了嗎?”
                      我想了很久,才終于理清楚了一些大概的脈絡。
                      “你太大膽了?!蔽艺f。
                      “只是忽然看到了時機而已?!毙ど卮?,“記得嗎,我說過,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權利和自由可言?!?BR>  “我記得?!蔽铱戳怂谎?,他低垂著眼睛,似乎還咬著牙齒,“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想要報復貝氏,是嗎?”
                      “是的?!毙どf,露出了笑容,“為了達成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BR>  然后他笑著,又將這句話重復了一次,“不擇任何手段?!?BR>  “所以你選擇跟她在一起,”我搖著頭喃喃道,“即使你一點也不愛她,是嗎?”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屋里的空氣仿佛凍結住了一般,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
                      肖生忽然問:“那你愛我嗎,小姑娘?”
                      我吃驚地轉過臉來看著他。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微微泛著紫暈,一種有著魔幻魅力的顏色。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很漂亮的眸子里有一個很漂亮的我。
                      “是的?!蔽蚁肓撕芫?,終于回答。
                      他嘆息了一聲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似乎是在與我說話,又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語。
                      “那么,如果我是金字塔里那個樣子呢?”
                      許久,我們都不再言語。
                      “算了,”肖生只在最后這樣說,“沒有意義?!?BR>  “一切都是虛無,一切都將化作塵埃?!?BR>  

                     
                      在肖生的幫助下,我很快踏上了去往歐洲的飛機。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我來到了龐海,順利通過測試,隨后在第二個月接受了第二次大腦復刻手術。
                      在我恢復意識后的第二天,著名設計師井上合晴女士舉行婚禮的新聞在各種暴亂與抗議報道的縫隙里登陸了各種媒體的版面。
                      我坐在恢復室里,咬著指甲看關于她的三維快報。
                      她現在的模樣是曾經在鏡子里的我,而她挽著的那個人有著一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他們兩個人從鋪滿鮮花的紅毯上走過,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肖生在接受他的復刻手術前的那個晚上聯系過我。
                      “祝我順利,小姑娘?!彼敃r說。
                      我很想祝他順利,雖然我知道他是一個可惡的謀殺犯。
                      他們一定買通了醫生,想要裝模作樣地進行兩場手術,好讓人相信培養員肖生在交出軀體時意外腦死亡——這在業內并不是非常罕見的新聞。而井上合晴的未婚夫馬爾斯先生,會在醒過來后為此悲傷——如果知道培養員會出這樣的事故,他便不會要用TE-095這個型號的。而井上小姐也會悲傷吧,畢竟那是一個與她很熟悉的培養員,還在一次不大不小的挾持案中開槍救過她的命。
                      但我無聲地抖了抖嘴唇,最終什么話也沒說。
                      “再見?!彼詈髧@了口氣,沖我笑了笑。
                      我意識到這是他向我做最后的告別了。
                      無論他是成功還是失敗,肖生都將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就算我們再相見,他也永遠都是馬爾斯。
                      那天我反復看著那段跟曾經的我們一模一樣的兩個人的影像,違反職業規范地咬了手指甲,而且大哭了一場。
                      “淺尾,淺尾小姐?”
                      “哦,對不起?!蔽覔u搖頭,將自己從陳舊的回憶中喚醒回來,看了看旁邊的人,“輪到我了,是嗎?”
                      我的助手點了點頭。
                      我快速地理了理頭發,對著鏡子調整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然后走上招聘講演臺。
                      “各位好!首先請允許我進行自我介紹。我,是龐海的首席培養師,淺尾舞,本次負責為大家講演培養員的職業發展與標準要求。在今天之前,你們可能會對這份號稱金邊的職業有著很多的期待和向往,但我首先需要告訴你們的是,welcome to the society,歡迎來到現實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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