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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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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幻》

                    開博時間:2016-07-01 14:43:00

                    新知...新奇...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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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真的夢 張國欣

                    2014-07-08 16:32:00
                             故障報警器如約般尖嘯起來,太空艙霎時籠罩在迷幻閃爍的色彩里。安娜的手臂僵直在半空,眼里噙滿淚花,強忍住不讓它們落下來。她知道東東就躲在身后,這次絕對不能再原諒它了!安娜狠狠心,猛然轉回頭,沖著呆頭呆腦的鐵皮殼兒大喊:“東東,你還說不是故意的?”
                         的確,這不是第一次,甚至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了。每次安娜興沖沖地準備返航時,作為她十幾年最親密也是唯一真實的伙伴,都會準時從背后捅她一刀,不是操作失誤把導航系統搞壞,就是一不小心讓動力系統癱瘓。接到返航命令已經一年多了,她仍在火星軌道打轉。安娜甚至懷疑,東東在蓄意搞破壞,可是,東東只是一個機器伴侶,不可能有“故意”這個念頭???
                         東東滿臉無辜地望著安娜,“對不起,剛才調試變軌系統的時候,由于測距系統出了點小問題,兩根裸線碰到一起,短路了?!?/font>
                         安娜實在忍不住,沖上前去對著鐵皮一頓猛拍,“你壞你壞都怪你!你是太陽系里的大垃圾!”
                         東東無動于衷,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真的很抱歉。不過,你不應該說我是垃圾的,我不是垃圾!”
                         “怎么不是?每次你都幫倒忙,一點用處都沒有!你臭,你笨,你是垃圾堆!”安娜變本加厲,準備把學到的所有罵人詞句都用上。
                         東東兩手一攤,“你知道的,我不會生氣。如果罵我能夠讓你高興一點兒,那么就盡管罵吧;但你不應該說我是垃圾,或者垃圾堆,這與事實不符,我不接受?!?/font>
                         “你不接受?!好,從今天起,我把你的名字改成‘垃圾堆’,這是一條明確的指令,請接收?!卑材扰豢啥?。
                         “接收成功,我的名字叫‘垃圾堆’??墒?,安娜,如果我是垃圾堆,你是什么?你已經圍著垃圾堆轉了十八年,垃圾堆整日和你在一起。根據地球日常生活數據庫的判斷,你是蒼蠅,一頭蒼蠅,以后我有權利叫你蒼蠅?!睎|東認真地回答。
                         安娜無言以對,刺耳的警報聲讓她心煩意亂,她忍不住又上前手刨腳蹬地猛拍東東一頓后,才轉身關閉了警報。
                         操作室安靜下來,安娜這才切切實實地意識到,回家計劃再次泡湯。好玩有趣的白山,狠心卻讓人想念的爸爸媽媽,又一次離她遠去了,不知道下一次發射窗口何時到來,也不知道這次的故障何時可以修好。
                         她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孩子,降生后就被放到了火星軌道,進行長達十幾年的生存實驗。孤零零一個人,孤零零地懸在太空,沒有任何真實的朋友,只有一個鐵皮人照顧陪伴,每次想到此她就憤憤不平,地球上一年有上億的孩子降生,為什么偏偏選擇她!更讓人憤怒的是,安娜已經認命,孤獨就孤獨吧,可為什么還要讓她和地球同步,通過遠程教學也讓她去幼兒園,讀小學,上中學,讓她了解真實的生活。雖然和地球通訊有幾分鐘的延時,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其他孩子的幸福生活,甚至從別人父母的眼光中讀到了那種讓人羨慕到死的愛意。她嫉妒,嫉妒得發狂,她恨,恨得咬牙切齒。自己的父母,為什么這樣狠心!生存實驗是絕密的,通訊協議里,安娜被要求不能說出實情,和同學們交流時只能說住在太平洋深處的小島上;如果違反,她可能被終身囚禁。有那么一段時間,好像是讀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詩句時,安娜眼前豁然開朗,原來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要揭開這個黑幕啊。在一次班會上,她向全班同學講述了自己的真實故事——直到那時,她才悲哀地發現,自己是被監控的,所有違規泄密的信息立刻被轉換成胡言亂語,誰都聽不明白。那個時候,同學們都認為她瘋了,或者說終于弄清了安娜需要遠程教學的原因。記憶深處的門一旦打開,往事便不由自主地一幕幕浮上心頭,每一件事都令人神傷,安娜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熟悉的甕聲甕氣的聲音傳入耳膜,“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先聽哪一個?”
                         安娜白了它一眼,沒好氣地回答:“先聽壞的?!?/font>
                         “嗯,壞消息,其實你能想到,飛船的電壓太高,短路事故損毀了變軌系統大部分零件,短期內修不好了?!?/font>
                         安娜擦擦眼淚,“還好,我有心理準備。好消息呢?”
                         “這個消息非常好,也是由于短路事件,至少,你能痛快淋漓地叫我半年‘垃圾堆’啦。經過分析處理,我完全接受了新名字?!睎|東頓了一下,語氣忽然溫柔起來,“本來我不太喜歡新名字,分析后才發現你的苦心,以前我們的名字互不相干,現在卻是誰也離不開誰。我很喜歡!”
                         “什么?你在嘟囔什么?”
                         “蒼蠅,以后我會叫你蒼蠅的?!睎|東繼續著它的自說自話。
                         “我去!”安娜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說的是氣話,不算數的,你還是叫東東,干活去吧,剛才我也是急了些,對不起哦?!?/font>
                         安娜用眼角余光瞄著東東走出控制室,她關閉艙門,打開飛船網絡通訊系統,用加密頻道發送出一段文字,“白山,快來接安娜吧,安娜被困在太空了?!?/font>
                                            27937
                         孤獨并非一無是處,至少可以擁有大把的時間。發現被全天候監控后,安娜開始偷偷研究計算機基礎語言,原來,這門學問并沒有傳說中那樣難。孤獨帶給她不一樣的視角和理解力,那些號稱天書的方程公式在安娜眼里和加法減法沒什么區別,一段時間后,回頭再看那些監控系統,竟然變得千瘡百孔了。
                         可是,究竟把秘密傾訴給誰聽呢?安娜已經長大,當然不會再傻乎乎地向全班同學公開了。其實,她雖然古怪任性,卻也有幾個好朋友,只是都在千萬千米之外,遠水不解近渴而已。她將所有朋友列成一個表,想象著每個人得知真相后的反應,仔細斟酌之后,安娜選擇了白山,最聽話也是最有趣的一個。安娜長大了,她知道秘密的分量,她必須能夠掌控自己的秘密。
                         白山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每天都蜷縮在教室最后一排,和專為安娜準備的攝像頭并列,兩個人就算是同桌吧。其實白山很聰明,長得很帥氣,和朋友們打鬧的時候也不落下風,說他可憐,主要是因為這樣一個男孩兒,竟然被攝像頭欺負得七葷八素,一時傳為學校的笑談。
                         白山和所有同學一樣,都沒見過安娜的模樣。在他們眼中,安娜就是一個攝像頭,上課時經常潛望鏡似的轉來轉去,下課后就由同學們輪流用頭頂著來到操場。實際上,說輪流,只是對外宣傳而已,大部分時間都由白山頂著,以至于后來大家都忘了他的真名,直接叫他千斤頂了。白山不以為意,繼續笑呵呵地頂著攝像頭,于是攝像頭里經常傳出各種千奇百怪的命令——
                         “操場邊的薔薇應該開花了,安娜要去看?!?/font>
                         “安娜要和女孩們做游戲,你聽從指揮,咱們拿第一好不好?”
                         “氣象預報上說外面下雨了,安娜要在雨中奔跑?!?/font>
                         “你跑起來,使勁跑,安娜要體驗風的感覺?!?/font>
                         白山一聲不吭,按照攝像頭的指示一一照做,直到最后,攝像頭里喊起來:“我要去廁所!”白山才停下飛奔的腳步,紅著臉說:“這個,我好像幫不了你啊?!?/font>
                         “哦,嘿嘿!安娜已經解決完畢,不好意思,習慣指揮你了?!碧丈钐?,安娜會不好意思地搖搖手。
                         當然,他們的對話遠沒有這樣順暢,十分鐘說一句就算不錯。通常,他們都是不對話的,同學們忍受不了安娜蝸牛一樣的反應速度——或者安娜是身體出了問題才遠程上課的吧,許多同學這樣想。
                         在安娜眼里,白山是與眾不同的,很多時候,安娜并沒有發出指令,白山卻已經去做了。難道這就叫心有靈犀?難道,世界上真有距離隔不住的東西?安娜不能確定,但心里甜滋滋的。
                       干燥的午后,白山收到一封古香古色的電郵,不用看信頭,他就知道肯定是安娜發送的。這個時代,只有安娜還堅持不懈地用電郵,郵件很簡單,只是一句話:“作為獎賞,告訴你一個秘密,不過你必須保守它,用生命去保守,答不答應?”
                         “答應!”白山想都沒想,直接拋回兩個字。
                             “安娜總說自己住在太平洋深處孤獨的一個小島上,其實,是,錯,的?!卑咨絻裳劬o緊盯著這幾個字,若有所思,他右手使勁按著鼠標,光標在屏幕上由左至右劃過,這行文字立時被神秘的寶石藍覆蓋,透出慘白的光芒。他按了幾下快捷鍵,文字被粘貼回郵件,“這句話很珍貴。謝謝你和你的信任?!卑咨较肓讼?,又在信尾追加了一句,“其實,我早就想到,你根本沒在地球上?!?/font>
                         電波那頭,安娜眼睛睜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
                             “每次通信,電波都要跑幾分鐘,地球哪有那么大?”
                         “你很壞?!碧齑蟮拿孛軆H僅收獲了一個感謝,預期的震驚崇拜神秘全都落空,安娜有些掃興。
                         白山有點兒摸不到頭腦,“我很壞?壞在哪里?”
                         “本來安娜最喜歡你的,因為你很像東東,安娜總把你當成地球上的東東,現在才知道,其實你很壞,知道了也不說?!卑材劝l過來一個大大的生氣表情。
                         “東東是誰?哦,我也是瞎猜,不敢保證猜對,而且你從來不說,我理解,秘密當然是不能說的;所以,只有你先提起,我才敢說。要知道,我總想讓你高興,不想讓你生氣的?!?/font>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人的對話不時被“距離”這個不速之客打斷。還好,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延時,等待給了他們更多的思考和期許。
                         “第一次看到攝像頭,第一次聽說你住在深海孤島的時候,我羨慕你,羨慕得要死。我也想到海島上生活,那里有最藍的天空,最清澈的海水,還有不夾雜任何工業味道的海風。我想聽你講海島的故事,但你從沒講過,而且說話總是慢吞吞的,這讓我很掃興,甚至懷疑你并沒在海島,可能是身體不方便吧。一想到此,我開始可憐你了,孤零零地躺在家里,只能通過攝像頭窺探外面的世界,我想幫你,想讓你高興。雖然你經常故意為難我,但無所謂,只要你開心,我比什么都快樂?!?/font>
                         文字一段一段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安娜的臉有些發燒,她不想回復了,就想一段段看白山的文字,不由自主地,她還會伸出手,摸摸有些發燙的屏幕,然后,臉更紅了。
                         “終于,我興奮地發現,你的遲鈍有跡可循,總在6分鐘到40分鐘之間徘徊,而且這個間隔是漸變的,可以畫出一個很有規則的曲線,這和身體可絲毫扯不上關系!我隱隱感覺到,你是天使,我開始偷偷研究天文,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答案?!?/font>
                         “你的答案就是安娜在天空?天空很大?!卑材群芎闷?,白山還知道什么?
                         “天空的確很大,但你是風箏,只要抓到那根長線,找到風箏就不是難事。我想,你應該在火星附近流竄?!?/font>
                         “流竄!”安娜皺皺鼻子,“不過,安娜真的在火星軌道上?!闭f著說著,安娜激動了,傾訴的沖動支配著手指,她瘋狂地敲擊鍵盤,把十幾年來的故事凝結成電波,片刻不停地發向地球。她恨不得一把拽過白山,將這些文字從他的耳朵里一股腦塞進去。
                         很久很久之后,白山才有回音,“全部讀完了,你的記憶力真好,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幾乎都記得?!?/font>
                         “怎么能不好?除了學習,就是回憶,安娜看不到未來!”安娜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粗聊簧厦苊苈槁榈奈淖?,她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風箏,有一根細弱但堅韌無比的長線將自己和地球緊緊連接到一起。
                         終于有一天,東東通知安娜,返航的時間到了,安娜興奮得跳起來。那個時候,白山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他笑著告訴安娜,其實你不用著急返航,我去接你,風風光光地回來,豈不更好?沒想到一語成讖,安娜在火星軌道不住打旋,就是不能成功返航,一直到現在。
                         原來東東的智商和長相并不成正比,控制自己的人沒準就是它,安娜甚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此生,她都回不到地球了。
                         “白山,快來接安娜吧,安娜被困在太空了?!?/font>
                         回復郵件很快傳來,“說出具體方位!你參加的實驗肯定是絕密級別的,我接觸的所有資料里,根本找不到你的飛船?!?/span>
                         “不知道,安娜只知道飛船在火星附近,東東負責實際操作。你只能通過通話的延時來尋找我了?!崩蠈嵳f,安娜連獨自操作飛船的能力都沒有,無聊時她也曾搜尋過自己的具體位置,但沒有一點頭緒。
                         “你真的確認東東只是一個沒頭沒腦的玩具嗎?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它是你的監控人,而不是玩伴?!弊x到這句話,安娜甚至聽到頭骨被大棒敲碎的聲音,白山也這樣認為!看來東東真的有問題。對啊,東東能十幾年如一日地操控飛船,還要時刻忍受我的無理取鬧,它,它怎么可能弱智呢?
                         再看東東的時候,安娜竟然感覺到絲絲陰冷的氣息。東東到底是誰?或者是什么?鐵皮人一如既往地打理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操縱著飛船。安娜穩穩心神,“東,嗯,東東?你每天都操控飛船,很枯燥吧?”
                         “不枯燥,這是我的職責?!睎|東眼睛看著屏幕上的數據,頭也不回地回答。
                         “這么多年,你把我照顧得很好,謝謝你。等你修好變軌系統,等我們回到地球,我一定好好感謝你?!泵鎸男〉酱笙嘁罏槊幕锇?,安娜說的是動情之語。
                         “你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難道這就叫長大?”東東繼續埋頭工作。一邊悉心操控飛船,一邊應付安娜毫無來由惡作劇式的挑釁,東東習以為常。
                         “嗯,人都會長大的,可是你以前給我做的玩具、設計的游戲并沒有長大,我能向你提出新的要求嗎?”安娜有點緊張,她在進行人生的又一次賭博。
                         “當然可以,我是你忠實的伙伴,雖然經常犯錯誤,但我會彌補的?!睎|東放下手中的活,轉身看著安娜,“說,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教我駕駛飛船,獨自駕駛,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卑材葍裳劬o緊盯住東東,雖然東東不是人類,可多年來的默契讓安娜也能讀懂一些它的肢體語言。
                         東東有些傷心,“你不再相信我的能力,你想拋棄我!”
                         “不是的?!卑材饶槤q得通紅,“不是的,安娜只是想多幫一點兒忙。怎么會不相信你?雖然我們返航時出現一些小故障,安娜也耍過一些小脾氣,但我長大了,知道這是一艘結構復雜的宇宙飛船。按照操作規程,十幾個人才能勉強控制它,可你一個人就把它輕松駕駛了十幾年,你說,我能不佩服你嗎?我看過書,飛船的故障率雖然很低,但終究難免,可是你卻把它控制到一個不可能再低的水平,十幾年才發生過這幾次意外。雖然有些集中,但已經是奇跡了,我能不相信你嗎?我真的長大了,想幫你分擔一些責任?!?/font>
                         安娜的話有些長,東東消化了好一陣子才理解,“嗯,相信我就好。你當然可以學習,我可以教你?!?/font>
                         一個月以后,安娜仍沒有搞到飛船坐標。這個東東,果真是深不可測??!每當問及方位坐標等具體信息的時候,東東就給她講大道理,最后安娜實在忍不住,“你就告訴我一句,我們,現在究竟在哪里?坐標是多少?行不行?”
                         東東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它死機了,十多年來第一次死機。
                       安娜徹底崩潰,拋下木樁一樣的東東,蘸著大滴大滴的淚珠,穿過幾千萬千米的距離,向白山哭訴,“安娜是一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多月,費盡心思,還是沒弄明白飛船究竟在哪里!”
                         白山發過一個嘲笑的表情,“傻丫頭,難道必須問東東?你完全可以向舷窗外面看,把看到的星圖告訴我,我給你分析不就行了。記住,必須是自己親眼看到的星圖,飛船上現有的資料不可信?!?/font>
                         簡簡單單一句話,安娜頓感醍醐灌頂。長大后,路過舷窗時,她都只是偶爾瞥一眼——從小到大,舷窗外面始終都是黑洞洞的,就算劃過一道星痕,對她來說,也是司空見慣。誰能想到,她此生唯一的轉機,竟在最不起眼的舷窗外。
                         安娜藏好秘密信道,東東還在原地發呆,“騙子,大騙子,演得可真像!”她嘀咕著穿過控制室,徑直來到減壓艙。飛船外的天線發生故障時,東東就是從這里出去維修的,安娜無聊的時候,就站在減壓艙里看東東懸掛在艙外表演。這里有一面很大很大的觀察口,安娜甚至可以看到一整面太空。東東不是人類,不用減壓,可以直接打開艙門跳出去,每次東東都囑咐安娜,不要和我學,我不是人類,我是鐵做的,你是肉做的,必須要進行一套復雜的程序后才能出去。那個時候,安娜甚至在空氣中聞到了父親的味道,雖然她從來不知道父親是誰。讓安娜傷心的是,美好溫馨的回憶從此不再有,原來,那一切都是假惺惺的,東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圈禁自己。安娜打開自動門,鉆進減壓艙里。
                         很久沒來,安娜發覺減壓艙變小了,也難怪,上次陪著東東來這里維修是兩年前。顧不得感慨,她快步走到觀察口前,外面就是黑漆漆的太空,黑幕上不規則鑲嵌著無數或大或小的亮點,在安娜眼中,它們只是亮點,和星星根本就扯不上邊,星星應該是一閃一閃的,外邊的那些,不會。
                         安娜在觀察口上點了一下,咔嚓一聲,外面的景物紋絲不差地被記錄下來。她轉動觀察口角度,咔嚓咔嚓,拍攝了一堆。將這些照片交給白山,他就能確定我的位置?理論上當然可以,安娜的知識能夠理解。不過——這些照片是真實的嗎?舷窗外的星星不會閃,當然,安娜知道,它們的確不會閃,不過,照片畢竟被觀察口的相機處理過,是否也被東東做了手腳呢?安娜想起一件趣聞,地球上,從美國宇航局發來的照片中,有人發現月球上的夜空根本就看不到星星,于是各種陰謀論、作假之聲持續不斷。真實原因是,由于日照和反光強烈,在照清楚眼前景物的要求下,必須用小光圈和縮短曝光時間,這樣是不可能同時拍到星星的。這個故事告訴安娜,照片里的東西未必真實。想得到真實的東西,必須親眼看到,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走出過艙門!
                         記憶中,人類想要踏入太空,必須穿戴宇航服。減壓艙墻邊有儲衣柜,她打開柜門,里面空空如也。徹底完蛋!安娜不傻,她知道沒有宇航服根本不可能在冷酷的宇宙中存活??墒?,外面的世界,外面真實的世界,和照片上究竟一樣嗎?她一定要看看,哪怕看一眼。
                         如果快速打開艙門,再快速關上,幾秒鐘的時間,不至于出大事吧,我可以屏住呼吸,幾秒鐘的時間足夠判斷真假了。安娜想著想著,手不由自主地放到按鈕上,她稍稍一用力,艙門徐徐裂開一道縫——
                         尖嘯聲從幽暗的洪荒深處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縫中擠進,安娜站立不住,身體砰的一聲被緊緊貼在艙門上,她覺得渾身充滿力量,但就是一點力氣也使不出,靠近門縫處的身體麻嗖嗖的,還好,不太痛。艙門越開越大,她想抓住一些東西,但此時才發現曾經觸手可及的距離實際上多么遙遠,那是生與死的距離,她抓不到。
                         什么都抓不到——
                         安娜終于醒悟,這是自己的最后一刻。就是死我也要看一眼真正的太空!她奮力扭頭向外,終于看到了,外面漆黑一團,散布著無數或大或小的亮點,和觀察口看到的一樣,東東并沒有做手腳。
                         這樣死是不是有點不值得?安娜后悔了,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拼命掙扎,艙門已經打開半米寬,她死命抓住艙門邊緣,手卻一點一點地松開。東東,救我??!她再也抓不住,手一松,整個身體被卷入船艙外冰冷的黑幕中——
                         安娜萬念俱灰。一道灰影從飛船里急速沖出,一把抓住安娜將她拋回減壓艙,減壓艙的門自動關閉了,那是灰影遙控關閉的;可是,如此巨大的反沖力下,那道灰影呈拋物線狀急速向遠處滑去,再也不可能回來了。觀察口外,不可能更黑的黑幕上,如煙花般跳躍出一行大字,那一定是灰影虛擬出來的,用它最后一點能量,“安娜的操作有問題,應該先排空減壓艙內的空氣!”
                         將身體緊緊貼在觀察口上,安娜知道,貼得再緊,也不能換回東東了。東東是無辜的!
                         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安娜回到控制室,她的大腦嗡嗡作響,東東仿佛還在身邊,如果剛才那道灰影不是東東該多好,可是,不是東東,我又怎能獲救呢?
                         觀察口的照片早已傳回控制臺,安娜胡亂地翻了一通,照片里的太空只有黑白兩色,如果事情和太空這樣非黑即白該有多好,這樣,東東就可以是好人了??粗掌系男切?,難道這些東西就能標示我的位置?白山,我應該相信你么?可是不信你我又相信誰?
                         安娜將照片加密后發送出去,事情不能半途而廢,有東東的時候,安娜認為它成事不足,沒有了它,安娜連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安娜從控制臺上直起身,頭痛欲裂,原來自己伏在臺上昏睡過去了。郵箱里,空空如也。沒關系,安娜可以等,她知道,光憑這些照片,白山需要進行海量的搜索才能確定自己的位置。
                         白山終于發來郵件!安娜的手有點抖,點開郵件,里面只有一句話,“星圖被東東做了手腳,我可以斷定,在太陽系內,能看到這種星圖的方位不存在?!?/font>
                         不存在!安娜的手腳冰冷,十幾年了,我就在這里,怎么會不存在呢?她想再去減壓艙,但兩腿沉重,根本邁不開步子。潛意識中,如果再去減壓艙確認星圖,那是對東東舍身救命的褻瀆?!鞍咨桨?,你怎么可以說位置不存在呢?”安娜生氣了,她用拍照設備對著控制室啪啪一頓亂拍,“看好了,這就是安娜待了十幾年的地方,安娜就實實在在地坐在這里,怎么會不存在呢?還有,東東已經走了,不要再懷疑它?!?/font>
                         “冷靜!”白山的回復很理智,“我知道你就在那里,也可能誤會東東,問題是你周圍所有的數據都被處理過,我得不到真實信息!得不到信息,就無法幫你。我覺得你身邊一定有監控設備,不妨仔細找找看,或許能發現新的線索。安娜,記住,我們最大的任務是返回地球,我在地球等你?!?/font>
                         白山說得沒有錯,冷靜后的安娜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搜索,她這才清晰地意識到,偌大的飛船只有她一個人。原來曾經溫馨無比的地方竟然如此陌生,每一件儀器看起來那樣熟悉,但如果深究它的功能,卻又茫然無知。轉了一大圈后,安娜回到起點??磥砦艺娴囊K生囚禁在此了,也許這是命中注定吧。
                         “白山,讓你失望了,找了大半天,什么都沒找出來。既然提供不了更多的線索,你再努力也無濟于事。謝謝你,安娜不想再尋找了,憑天由命,安娜累了?!彼龑懲赅]件,剛要點發送的時候——
                         臥室里傳來簌簌的響動!一個特別熟悉的聲音,通常,那是一個鐵皮殼被打倒后笨拙地從地板上爬起來的聲音。東東!安娜想也沒想,扔下未發出的郵件,直向臥室沖去。
                         臥室里,東東剛剛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安娜撲到它身上,“東東,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以后再也不會了,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東東拍拍安娜削瘦的肩膀,“我不會離開你的?!?/font>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安娜跳起來,“這不是幻覺,一切都是真的,說吧,讓我怎樣補償你,你才不會生我的氣?”
                         “我不會生氣?!?/font>
                         “我知道,可是,不做點能表達歉意的事情,我總感覺對不起你。不是為你,而是為我,快點,給我出個點子,好不好?”安娜頑皮地說。
                             “那就拜托你對我驚天地泣鬼神的傳奇經歷感點興趣,讓我自豪地向你夸耀吧?!睎|東假裝撣撣身上的塵土,做出一副英雄歸來的姿態。
                         “對啊,你怎么回來的?勇士,現在就講講你的傳奇經歷吧,我喜歡聽?!卑材日覀€凳子坐下來,雙手托腮,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咳咳。話說東東被真空吸到太空船外后,一沒有能源推動,二沒有神人相助,自知性命休矣,可是它久經戰陣,臨危不亂。東東急中生智,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它摘下自己的下肢,找準方向,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用力向遠方拋去,利用動量原理竟然止住遠去之勢并且逐步靠近飛船,最后,東東用兩條腿和左臂挽回性命,終于爬進減壓艙。這種壯士斷腕的機智和果敢多么令人佩服和仰望??!”
                         安娜靜靜地聽著,開始真為它的自救過程捏把汗,聽著聽著感覺不可思議,不禁問了一句,“為什么你還有雙腿和左臂???而且,你不是從減壓艙進來的,你出現在我臥室,而臥室是全封閉沒有對外接口的!”
                         東東撓撓頭,尷尬地笑了兩下,“安娜的確長大了,當然,我給你講的是一個叫東東的傳奇故事,不是真實的。至于真實的故事,很復雜,我現在講給你聽?!?/font>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其實只要你還在我眼前,比什么都重要?!卑材染o緊拉著它的手不再松開,“我想回到從前,我不想長大?!?/font>
                         東東輕輕推開安娜,“我不累。據我所知,人類的生命是不能溯回的,你已經長大,不可能再變小,我們的關系和從前也不一樣了。如果不說清楚,你的心中就會產生隔礙?!?/font>
                         安娜感到一陣充滿離別味道的悲傷,“不,我不想聽,我相信你?!?/font>
                         “盲目的相信注定不會長久。安娜,其實,雖然我還是東東,擁有所有東東的記憶,但,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為了保護你,東東每天的記憶都會備份,當它發生意外,飛船會馬上復制出一個新的?!?/font>
                         “哦,原來如此,我懂了?!卑材扔譀]心沒肺起來,“記憶完全復制,身體呢?你的身體肯定是全新的,比以前那個好用,效率也高多了,是不是?”
                         “當然,我的身體是全新的。機器人畢竟也是機器,許多部件會老化,通過這種方式,等于給舊的東東升了級,效率方面當然會有所提高?!睎|東附和著說。
                         安娜撫摸著東東左臂上的一塊磕痕,幽幽說道:“我記得,這塊磕痕是我發了瘋,不小心用啞鈴砸的。我安靜下來后心痛了好幾天,從那以后我再沒有過粗暴的舉動?!?/font>
                         東東不再言語,安娜用手在它眼前晃了晃,又死機了——
                                                 27938  
                         盲目的相信注定不會長久,東東起死回生帶來的興奮已被詭異的事實碾成粉碎。安娜回到控制臺,從自己建的后門打開飛船控制中心,搜索所有帶“東東”關鍵字的信息,終于,她發現了一個新的禁制。這道禁制很簡單,就是給安娜所有的對外信息行為附加一個特定的時間延時,連秘密通道也不例外;延時是個函數,函數值是電波從火星到地球需要的時間。
                         不知何時,東東已經重新啟動,它悄悄來到安娜身后,安靜地看她忙碌?!鞍材纫呀涢L大。不過事情到此為止吧,你不能再深究了?!?/font>
                         “和你不同,我是人,擁有好奇心。我一定要回到地球?!卑材却竽X亂成一團,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不可能回到地球的。既然已經發現這道禁制,那么你早晚都會想到真相的。為了幸福地活著,我認為不要胡思亂想才最好?!睎|東語氣很蕭索,似乎它也在思考。
                         “可是我不可能稀里糊涂地活著??!”安娜越發不安起來,腦海中似乎有個東西越來越亮了。
                         “你必須想清楚,真相完全超越你的物理認知,需要用你的一生去聆聽?!睎|東揚起粗大卻靈活異常的手指——
                         “好的,我想清楚了,你說吧?!卑材却驍嗨?,迫不及待地說。
                         “真相,就在那里?!睎|東指著顯示屏上時間禁制里的一個子函數說,“這是一個散列函數,你想要的真相都在函數里?!?/font>
                         “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在考我嗎?”安娜的手顫抖起來。
                         “我,我很害怕,一想到這個函數,我就害怕?!睎|東顫抖著回答。
                         白山連續發了很多郵件,安娜卻再也沒了回音。
                         終于,安娜有了消息,卻是一封道別信,她不想回地球了,她要去探索更神秘的地方。
                         白山苦笑著搖搖頭,“又發瘋了?你連飛船都不會駕駛,怎么去探索?”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一次,白山很快收到了回復,沒有一絲的遲滯,“這次不用駕駛飛船?!?/font>
                         白山很奇怪,“你已經回到地球了?”
                         “沒,還在原地?!?/font>
                         “那為什么我們之間沒有那種熟悉的距離感了?我們近在咫尺?!?/font>
                         “其實,我們本來就近在咫尺?!?/font>
                         “別兜圈子啦,我越來越糊涂了,從來沒有這么糊涂過?!卑咨胶鼙?,的確,長這么大,第一次被別人繞暈了。
                         “糊涂?有時候糊涂是多么珍貴啊,安娜就是因為不想糊涂,才導致現在嚴重的后果?!卑材鹊恼Z氣很平靜,仿佛換了一個人。
                         “很榮幸,和你一樣,我也不想糊涂。哪怕后果再嚴重,也想知道真相——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卑咨綄嵲谧蛔?,站起來繞著電腦桌轉了一大圈。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你真的想知道?”
                         “我要瘋了!如果你在玩惡作劇,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卑咨骄o緊攥起拳頭,指節因用力過久越來越蒼白。
                         “也好,告訴你吧。雖然我的經歷比較悲慘,但你了解后可能讓你幸福終生,算是我送你的禮物吧?!卑材鹊恼Z氣忽然不再凝重,輕松了許多。
                         一封長信沒有通過客戶端,直接跳到了屏幕上。白山點開,驚呆了。
                       安娜沒有父母,或者說,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父母。她的來源只是一次思想的閃光。聚會上,數學家和朋友說理論上可以將人類DNA直接用數字模型表達出來。旁邊的一位長發女孩兒揶揄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完全可以將兩個人的DNA信息糾合到一起,產生新的數字生命,這樣做豈不更加轟動?以后的媒體會叫你“數字上帝”的。
                         數學家沒有生氣,反倒興高采烈地伸出手,“說得好,你說得很好。能給我幾根長發嗎?你的長發會給我無窮動力的?!?/font>
                         千百次的失敗之后,實驗室里真的誕生一個女嬰——數字女嬰。成功的那一刻,工作人員都在歡呼,數學家和長發女孩兒卻再也高興不起來,此刻,他們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電腦中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小生命,是他們的孩子!孩子已經誕生,錯誤無可挽回。
                         面對這個生命,兩個人的意見出奇一致,他們要將孩子撫養成人??墒?,誰能夠撫養數字嬰兒呢?經過痛苦而又漫長的思考,數學家終于想到一個辦法,他設計了一個虛擬空間,讓數字嬰兒在虛擬空間里長大,為了給她盡量正常的生活,還給她安裝了和外界接觸的攝像頭,讓她盡量多地了解人類。長發女孩兒覺得還是不夠,又費盡心思專門虛構了環境,虛構了故事,又給她設計了一個玩伴,可以隨她生死的虛擬機器人。嚴謹的數學家整日查找,他不想讓女兒看出一絲破綻,就連通訊的延時都一秒不差。
                         數學家給女兒的信上說,有人問我,你們不覺得這樣做太殘酷嗎?我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幸??偸瞧渲幸欢?,能給她一段盡量長的幸福人生,就是我最大的職責。
                       白山的大腦嗡嗡作響,“你,你原來不存在?”
                         “不,安娜當然存在,至少安娜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這已經很幸運了。以前,安娜總是生氣抱怨,可知道真相后才感到幸福,存在就是幸福,痛苦、彷徨、郁悶、快樂對于存在來說,都是一樣的,只是感覺不同,但它們都是幸福?!?/font>
                         “我有些懂了。你真的很幸運,你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在體驗著人生。不用害怕,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沒有了延時,我們的距離更近了?!卑咨较刖徑庖幌履氐臍夥?,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不,有一點是誰也沒想到的。數學家在信中告訴安娜,如果能看到他的信,就證明安娜已經長大,能夠接受這個嚴酷的事實?,F在,安娜接受了事實,卻躲不過命運的玩笑。其實安娜是一個分數。分子是安娜所有的認知,分母就是1,實實在在的一個1,現在,當安娜發現自己一無所有,分母變成了0,結果你也可想而知。實際上,安娜已經堅持不住了——”
                         白山的光標剛剛選中一個最開心的笑臉,卻再也發不出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才好。
                         “按照概率,如果數學家和那個女孩相愛,安娜也許真的會誕生在人間,我們真的會相識。你運氣足夠好的話,安娜或者還可以做你的戀人?,F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不過,還好,畢竟你知道安娜曾經存在過——”
                         “安娜,有沒有把分母重新變回1的辦法?”白山急了,沖屏幕大聲喊道,“還有,我從沒有見過你的照片,給我一張照片好不好?”
                         安娜聽不到。安娜已經用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爸爸,媽媽,你們為什么不來看我——
                         白山意識到自己的失誤,抓過鍵盤瘋狂地輸入,“安娜,別走!有沒有把分母重新變成1的辦法?只要把分母變成1,我就可以繼續研究,數學家既然能夠把你輸入電腦,我就能夠把你輸出來!你別走——”
                         沒有回音——
                         白山忽然產生一種幻覺。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安娜遠遠地看著,淚水忍不住又從她的臉上淌下來。這是一個多么溫情的世界啊,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空氣中甚至都彌漫著沁人心脾的味道。哪怕是散發出些許臭味的垃圾桶,此刻,在安娜的眼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這種感覺是那樣的清晰而堅決,讓安娜不得不三番五次停下腳步,為每一個出現在她眼前的事物逗留。
                         白山相信,安娜此時的感覺是無法形容的,至少地球上沒有這樣的詞匯。人類不可能為不存在的人創造詞匯的,而她,就是不存在的人。洪流般的數據里,無人注意的角落,或許隱藏著無數這樣的生命——如果他們算生命的話。他們,是何等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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